今年的新兵林平安,是吕建疆带到塔尔拉三中队来的。
那天分兵时,林平安站在队列里,看着一个个新兵被点到名字后,拎上所有的家当出列站在指定位置上。林平安就把搓板一样的胸部硬硬地挺着,等候自己的名字被点到。他心里很慌。等到身边稀稀落落只剩下几个新兵时,林平安心里真急了。刚开始,他还不信昨天排长说的会没有人要他这样的兵,他想这是部队,不是生产队,不会像生产队那样干活都分着等级。林平安想,他不就是比别人笨点,一直到新兵连结束走队列还同手同脚吗?这似乎不影响他在别的训练项目上会有好的成绩,比如投弹,还有射击,他可是得了良好以上成绩的。可排长经常说他笨,笨得像只猪,倒是班长挺同情他的,说农村人出来当兵不容易,一下子从一个无知的青年成为军人,换了一种生活和生存方式,这中间有个反差,这个反差得有个适应过程。
班长一直都很照顾林平安,林平安也一直把班长当成兄长一样看待。但到了新兵连结束快分兵时,林平安见许多排长、班长到处挑选军事素质好的兵,却没有一个人过来问过他,他便主动找班长说:“班长,你对我最好了,我跟你去吧。”
班长却对林平安抱歉地一笑,说:“我也想带上你到我们中队,可这样不行,我带你回去,中队长准得给我一个处分。”
林平安听班长这么一说,心一下子空落落的,他就有一种被人抛弃的心酸感。虽然班长好心好意地对他说了一些鼓励的话,但他还是一个人跑到营房后面的荒滩上偷偷地哭了一场。哭过后,他就去直接找副指导员吕建疆。他想着去找吕建疆说说自己的苦恼。吕建疆听了林平安的一番诉说后,说:“这是部队,到了部队你受过三个月的军事训练,并且授了衔,是一名军人了。你是军人你还担心什么?”
林平安听吕建疆这么一说,心里就踏实了,心想自己已经是一名军人了,不能再小孩子气了,今后得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首先不能动不动就哭。
可分新兵的时候,身边的新兵都快分完了,怎么一直听不到点自己的名字呢?林平安虽然直直地站着,心里却翻腾得厉害:“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场面呢?难道真叫排长说中了,我没有人要了?指导员只是为了安慰我才那么说的吧?”他这样想着,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新兵连后面的荒滩一样无边无际,没有一点真实的能够让人抒发一下情感的东西。这时他有点后悔来当兵,但他不来当兵,他姐绝对不允许。他父母去世得早,他唯一的亲人就是比他大两岁的姐姐了,他姐把他拉扯成人,为了弟弟能有点出息,她做牛做马都愿意,因为林平安是他姐的唯一希望。林平安也想着走出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山村到外面来闯一番天下的,他姐为他选择了当兵,他们都认为只有部队才是个最能闯出一番天下,能够有出息的地方了。谁知林平安还没有开始闯,就陷入了这样的孤单无助的境地中。他临当兵走时,他姐还认为弟弟终于可以出息了,让他买上点心到处串亲戚哩,他姐绝对不会想到弟弟来到部队迈出的第一步竟然是这样的尴尬情形。她要是知道弟弟现在的这种状况,会怎样想呢?她肯定是伤心欲绝。
林平安一想到他姐,泪水忍不住就涌了出来,他的目光透过薄薄的泪帘望出去,越过了所有的身体,看到操场上那排挺拔的白杨树,他的身板就软了。站在冬季的冷空气里,他深深感到背上的背包是那样沉重,沉重得让他的心有点支撑不住了。
就在林平安感到自己就快要倒下去的时候,有人在他的屁股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他才如梦初醒一般四下望了望,发现长长的队列已经不存在了,只剩下他一个人,还傻愣愣地站在那里。空****的操场中央站着指导员吕建疆,吕建疆踹了林平安一脚后,笑骂道:“林平安,你的耳朵叫驴毛塞了?叫了几声都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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