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安听到喊他的名字,慌忙答了声“到”,跑步出了已经不存在的队列。刚跑了几步,看到新兵们已经分成一个个小队列,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到哪个队列里去才对,就急急地站住,抬手扶了扶有点歪的帽子,掩饰自己的慌乱。
这时,一股漠风从操场走过,卷起一片白色的尘土,漫过操场和操场上的每个人。林平安看着灰蒙蒙的人影,有些不知所措,茫然地看着那股风尘发呆。
吕建疆提着林平安的一网袋脸盆、牙具等物什跟上来,对林平安说:“林平安,你往什么地方跑?”
林平安从吕建疆手中接过自己的网袋,小声叫道:“指导员,我……”
吕建疆说:“你去我们三中队了。”
林平安一听,愣了愣,随即一股热热的东西从心底涌了上来,硬从眼眶里发泄了出来,他当时真正地感觉到了自己的双眼在冬季的寒流里冒着热气。他当时想对指导员说句什么,但一时又说不出来。吕建疆看着林平安的样子,笑了笑,说:“快去那边集合,我们要上车了。”
林平安就跟着吕建疆到了三中队。
林平安分到了三班,同时分到三班的新兵还有周胜利和杨树明。一个班里有三个新兵,林平安就觉得不会孤单了,要不然老兵太多,只一个新兵的话,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和老兵们相处,想说句新兵的傻话也没个人听呢。
三班长是甘肃人,说话鼻音很重,分完新兵后队列一解散,就开了个班务会,他对三个新兵今后的工作提出了许多要求。
林平安把班长的这些要求同新兵连做了比较,他发现有许多不一样的地方。班长讲完后问大家有什么不明白的时候,林平安就提了出来。他问班长怎么每天只训练半天,新兵连每天都是全天训练的。
三班长愣了一下,以前从没有出现过新兵一来就发言的,并且发现这个脸膛黑乎乎的新兵提了这么一个傻问题,就把眼一瞪:
“这里不是新兵连,你如果觉得训练太少,可以再回新兵连去。”
林平安就不敢吭气了。新兵连的生活他算是领教过了,每天早上起床号响之前,就得提前起来整理内务,不然被子就叠不成豆腐块,拿不上内务卫生流动红旗,还得挨班长的训。一到起床号吹响,出操、洗漱、吃饭、训练,就连成一条线了,根本没有空闲的时间,现在每天要空上半天不训练,他在心理上一下子接受不了,忍不住就问了,没想到问的方式有问题,惹班长生气了。林平安心里不是个味,心想着以后说话一定要注意。
新兵到中队后休息一天,熟悉中队的情况。
林平安趴在床铺上,给他姐写信。他在信中没写自己直到新兵连结束了,走队列还同手同脚,只写他已经分到了连队,是新兵连的指导员把他要到三中队的,他没写分兵时的情形,他怕姐为他难为情。在信中他还写了一些中队比新兵连怎么怎么好的话,反正是一切都好,告诉他姐不要操心他。最后他给他姐写了些问候的话,为了显示出自己已经是军人,和以前不一样了,说等发了津贴,就寄回去给姐买件好衣服穿。
林平安写字慢,等他把信写完,新兵周胜利已经把全班老兵们的床单都洗完了。杨树明也搬了够烧一个礼拜的煤(塔尔拉的三月晚上还得生炉子),还把那两个不太大的窗户玻璃擦得很明净。林平安找了找也没有可干的活了,心想着班里共三个新兵,就他一人没有干活,怕老兵们对他印象不好,到处找活干,最后实在找不到,就从每个老兵的床下面找出他们的胶鞋来,用凉水洗了。林平安洗完胶鞋时,手冻得都麻木了,搓了半天,放到肚子上暖了好长时间,才慢慢有些知觉了。不管怎么说,他也算干了活了,他心里才觉得踏实些。
第二天早上出早操时,问题就出来了,三班除三个新兵外,其他老兵全穿着笨重的大头鞋,因为胶鞋没有干。全中队的队列里不但有种沉闷的脚步声,而且步伐不整齐,影响了早操内容,收操的时候,中队长在队列前点名批评了三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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