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新章一口气讲完这些,深深地松了口气,似乎已完成了一项重大的工程。叶纯子深感这些埋藏在政委心中的故事对他的影响。刘新章看着叶纯子的表情,他说话时有了一种庄重感:“叶纯子,我向你讲到了塔尔拉的恋情,许多人说,那是以前的事了。可是我感到,不论时代发展到什么地步,社会做何样的变化,真诚的恋情还会存在,只不过它们变得不声不响,是在那些期待真诚恋情的人的灵魂里才会发生的,像那些表面上狂呼乱喊,内心却充满了飘忽不定的虚弱,不是我们这些人向往的生活。我讲述发生在塔尔拉的过去,我的话和你的泪水,在一只看不见的手里是同一体,这只手把我们看不见的真诚合二为一了,我们之间就会有了信赖感,你说是不是这样?”
叶纯子含泪地点了点头。
从那一刻起叶纯子在她的梦中又开始了她的行程,因为这一切在政委讲述的故事里又变得清楚起来。于是,故事所具有的那些感情,加上政委色彩凝重的叙述话语和浑厚而沉重的音调,仿佛这些故事都来自她自己亲身经历过的生活似的。叶纯子在刘新章的陪伴下专门去了一趟塔尔拉的军息林。作了简短的停留之后,叶纯子默默地跟着刘政委回来了,心里却一直不能平静,之后,她一个人常常到军息林中去走走。她从政委那里听到的好多人物都已作古,根明叔、郭生海,还有那个一辈子没有嫁人的青婆,他们都成了军息林中的一员,人世间的一切情情爱爱都在这个永恒的地方画上了句号。她仔细找了秋琴的坟墓,她很想再看一下这个叫政委怀念的苦命女人的坟墓,却没有找到,看着大小都没有什么区别的坟堆,她惊讶自己怎么就突然找不到了,自己的记忆力就这么差吗?她自责了一阵,突然有了一种想法,又不想找了,找到了又能看到什么?最重要的是能把握住现在,不要再让上辈人的悲情故事在现代的塔尔拉重演。
叶纯子记得刚来塔尔拉时,政委刘新章感叹地说过,塔尔拉是块很厚重的土地。在塔尔拉度过的这几个月时间,叶纯子感受到了这份厚重。
叶纯子感慨万分,她尘封的和在她的灵魂中遮蔽住的,又都闪现了出来。她又恢复了以前的神态,有时被她当作一个梦的事,都是实实在在的,是过去的生活,她的画匆匆地尾随着那些清晰而永远固定的画面,开始了新的生活上的创作。
吕建疆来了,虽然显得羞怯,还有点茫然,但不久就在叶纯子深情的目光里变得十分投入。他开口,还没有说出一个字来,就被叶纯子用手捂上了他的嘴:“什么也别说,什么也不要说,我知道你的心!”
她不需要他的解释和表白。
她的目光里全是温顺和单纯的信赖,这种信赖照亮了吕建疆这个质朴者的灵魂。他激动得想哭。
这一天,他们只是在一起聊天,像多年不见的朋友相遇一样,仿佛要重新认识。不久,他们期待的真诚将他们联系在一起了。他们虽然原来彼此不了解,但是他们情感的质朴是相似的:一个是无论对生活还是对艺术都执着追求的人,这使她的心底深处只有澄明和恬静;一个是被环境锻炼而变得奋勇进取的人,岁月使他变得纯朴和稳重。叶纯子却是一个对生活还没有多少感受的人,因为她过去像是深陷在黑暗中一直耽于梦想,现在她内心深处接收到从朗朗世界射向她的第一束光辉并无华地反射出恬静的光亮。他们在彼此的心灵里似乎已存在了很久,就等着走到这一天似的,他们都把对方认作是自己今生今世最信赖的人了。
当吕建疆告诉王仲军和付轶炜,他和叶纯子已经确定了关系时,王仲军与付轶炜的脸上顿时开了花一般灿烂起来。王仲军上去很亲热地给了吕建疆一拳:“老吕,还真有你的,总算没有辜负我们对你的期望,没有把降临到塔尔拉的天使放飞,你算给塔尔拉争了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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