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吕建疆还是个年轻气盛的性格,遇事易冲动,但也爱琢磨,他当时心里也明白,多少年了,自从部队驻扎到塔尔拉开始,就一直有人在做治理苦水的努力,可总也没有人成功。关于治苦水的事,吕建疆从老兵那里听到了不少消息,支队和总队也想尽了办法,请教了有关单位,要治塔尔拉的苦水,但经过数次的研究和试验,最后的结论是,只有打井引出地下水才行。有关单位在塔尔拉一探测,就发现,这个地方没有地下水源。上级也曾想过,给塔尔拉用人工运水的办法,可与塔尔拉距离最近的喀什,也有四百多公里,运水根本行不通。好在塔尔拉的苦水期只有个把月,别的时候,气候一变,盐碱会淡些,水是不太好喝,可起码人饮用了不会经常拉肚子,况且世居塔尔拉的人,不是一直生活得好好的?用土办法能治拉肚子,度过苦水期就好了。
吕建疆从新兵连分到塔尔拉后,正逢苦水期,第一顿饭吃下去,肚子里咕咕叫,有种东西硬往下坠,拉起肚子,拉得他全身疲乏,蹲下就头晕,站起来两眼发黑。要不是及时吃沙枣,非得连肠子都拉出来不可。
从那时候起,吕建疆对沙枣有了特殊的感情。他曾将塔尔拉产的沙枣和别的地方的沙枣做过比较,想研究出塔尔拉的沙枣究竟含有什么样的成分,居然会有治拉肚子的神奇功效。可最后他的研究成果是,塔尔拉的沙枣表皮和其他地方的沙枣相同,都呈淡黄和绯红色;塔尔拉的沙枣吃起来像沙子,吞下去刺喉咙、干燥没味,没别的地方的沙枣好吃。除此,便再也没有新的发现了。但沙枣能治拉肚子,在此之前,连生在新疆长在新疆的吕建疆都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奇闻。
吕建疆想治理苦水的想法,在这年的新兵下来之后,变得异常强烈。他看到刚分下来的新兵,像自己刚下连队一样,首先接受拉肚子的考验,心里就格外急。虽说老兵们戏说新兵到塔尔拉要经过这门考试才能合格,可是到了第二年,苦水期一到,大家还得拉肚子,还得继续接受考验。
吕建疆在春季基本上没有多少事要做,冬菜储存得多,塔尔拉的春天基本上就是延续的冬天,仍是以吃土豆、大白菜为主。给养员不用去采购菜食,吕建疆就整天想着治水的事,苦思冥想,始终找不到头绪的愁苦笼罩着他,他几乎每天去伙房后面的涝坝前,站在那里,望着一池水发呆。
涝坝有些年头了,四周长满了不少旱芦苇,这种芦苇长不高,更别想长出芦花了,这会儿的芦苇是枯死的,因为长在涝坝边上,根部已冒出了一些嫩绿的幼芽。在水与池的硬土接触的部分,有一层白得耀眼的白碱,土被碱锈成了硬壳,倒也能防止水渗出来。吕建疆蹲下,用手去抠那些白白的硬壳,竟抠不下来,手指却抓出一阵铁皮摩擦水泥地面的响声,十分瘆人,直刺得吕建疆心一颤。
漠风一直没停,卷起的沙尘,还有树叶、干草,甚至还有羊粪,落到涝坝里,漂浮了一层。涝坝里的水沉淀了多日,不算太浑浊,可漂浮的那些杂物,叫人看了,比浑浊更叫人恶心。如果不是在塔尔拉,谁会相信,这样的水会是人饮用的水?
吕建疆眉头紧锁,几天来不说一句话,整天围着涝坝转,没有想出治水的办法,倒引起了中队长的注意。中队长就叫司务长找吕建疆谈谈,虽然塔尔拉条件艰苦些,但几年的时间也不好过,再怎么说,当兵是一种奉献,选择了当兵,也就是选择了奉献,千万别因这些有什么想法,与其一个人整天围着涝坝转,不如找个机会把心事抖一抖。
吕建疆对司务长说:“放心吧,我没有事,只想弄明白这水,人吃了为什么会拉肚子。”
司务长这才放了心,说了声“这水”,光是摇头,再没有了下文。
吕建疆也没有躲过这次苦水期拉肚子的厄运,后来实在拉得受不了了,就吃了那份分给自己的沙枣。炊事班长看到了说:“我还以为你吕建疆不吃沙枣,就可以止住拉肚子呢!我们可等着你治好苦水,少受份罪呢!”
吕建疆不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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