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老家的头几天,小媛和小妮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比起无锡,这儿院子大,人也多,还有来来往往、总也认不完的亲戚。家里最热闹的时候是早饭后,干娘、丫头们齐聚后院水井边的青石台上浆洗衣裳。棒槌有节奏地击打在皂荚水泡过的衣物上,发出嘭嘭声。井台周围逗笑声、打闹声响成一片。不多会儿,竹竿上就晾满了各色衣物,井边才重归平静。半晌午时,总有人在院里高喊:“收浆了!”小姐妹知道这是在提醒人们,浆洗过的衣裳已经半干了,必须先用手捋平展,拍打后再晾开。洗衣人重返后院,接着响起了一片拍打衣物的声音。姐妹俩每早都跟着红喜去井边凑热闹,很快和所有人都成了“熟人”。
不久,小媛和小妮对每天重复的井边“聚会”失去了兴趣。这时姐妹俩才发现很难见到爷爷、爹爹和三叔了。他们总是早出晚归的,偶尔回家一趟,也是匆匆来、匆匆去。晚上,往往她俩已经睡着了,爹也没回来。娘有她的事,总在忙,顾不上管她们。哥哥整天在家塾里,也没工夫陪她们玩。全家最闲的人,除了她俩,还有奶奶和三姑。
每天清早,大姑就坐顶小轿来了,把她的两个儿子送到家塾后,就同奶奶和三姑在堂屋里打牌。陪她们一起玩牌的,有时是大姑的婆婆,有时是其他客人。奶奶她们玩起牌来,往往一玩就是一整天。
既然没人陪小姐妹玩,她们就寻找自己的乐趣。不久,姐妹俩就把自家院子钻了个遍,连堂屋楼上的佛堂和堆放杂物的屋子都“光顾”过了。佛堂里没什么好玩的,碰见大妈还要挨训斥,就不再去了。但旁边放杂物的几间屋子很好玩,有的堆着旧的桌椅、几柜、竹床、竹椅、冬天烤火用的炭盆;有的放些锣鼓、破灯笼、木箱、篮筐。最有意思的是一只大木箱,里面有只尖顶带红穗的帽子,还有花花绿绿的各式旧衣服、旧帘帐、绣花的旧椅搭子,等等。问了母亲,母亲说那木箱里有前朝的官服、官帽。前朝是指哪一朝,她们也不想搞明白,只觉得那衣服上绣的花和鸟真好看。
一次,她俩在后院玩,正在爬一棵桃树,恰好让奶奶瞥见了。奶奶生气地数落她们:“丑死了!哪还有点闺女家的样子?都成了野小子了!”还训斥母亲没有管教她们。从此她俩懂得,为了自己的娘,玩时得躲着奶奶。
不久,家里来了个五十多岁的古怪客人,引起了小姐妹极大的好奇。说“古怪”,是因为这人是男是女都叫人猜不透。此人身材瘦小,穿了身灰色和尚袍,光头上还戴顶灰色的小圆帽,活脱脱是个没留胡子的小老头。全家人都喊这人“老斋公”,姐妹俩就猜这人是个和尚。可是老斋公开口说话时却不对了,竟然是细声细气的女腔。接着张干妈又把她领进了丫头们的屋子住下了。这时姐妹俩才敢肯定,这是个老尼姑!
后来的几天里,大妈同老斋公形影不离。她们不是在佛堂里念经,就是在大妈屋里嘀嘀咕咕讲个不停。问了张干妈后,她俩才明白,原来老斋公是大妈念经的师父。她每年都会来家里住上三五日,给大妈讲经。可是明明是个尼姑,为什么不喊老斋姑或老斋婆,而要喊老斋公呢?母亲和张干妈都回答不了。她们又不敢问大妈,只好糊涂下去。好在没几天老斋公走了,她们也就把她扔到脑后去了。
这天母亲要去姥姥家,带着她俩去了。这是她们第二次去姥姥家,当然高兴极了。一进姥姥家大门,见两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在院里玩。看见母亲,他们齐喊:“五孃好!”娘对他们说:“璐子、琦子、芸子,这是你们的表姊妹,一起好好玩!”
进了堂屋后,姥姥把她们搂到怀里问长问短,又拿出花生给她俩吃。接着娘打发她们去院里玩。她俩一进院子,五个孩子就喊叫着奔后院去了。这天她俩玩得特别痛快,都舍不得走了!姥姥家离自己家很近,从此她俩常跑到姥姥家找表弟表妹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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