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誓节渡西边一里多路的周村,彭佩敏在睡梦中被枪声惊醒。她赶快穿好衣服起床,来到堂屋。此时婆婆解氏也起来了。两人打开院门,只见路上跑来跑去的人很多。一个手臂上扎着红布条,手上拿着渔叉的赤卫队员走过来道:“王金林红军正在攻打誓节渡,你们就躲在家里,把门关上,别到处乱跑!”
彭佩敏娘家就在誓节渡街上,有田有山,还有油坊和几爿店铺,家境殷实。少女时期,她和许道珍一起在许济之和阮维贤创办的二高小上过几年新学。两年前,她嫁给许道珍。因为丈夫一直在外面读书,夫妻是离多聚少。去年冬,丈夫从上海回来跟着王金林打游击,一次都没有回过家。公公在县城衙门里做官,在家的日子也很少,家里只有婆婆、她和在二高小读书的小叔子许道琛。两个月前,她找到三叔许端甫,通过他的安排,带着几件衣服和几盒糕饼,秘密到了凉帽山红军驻地。她看见成群结队的年轻人都剃着光头,腰间系着草绳,肩上背着大刀或扛着红缨枪,个个精神抖擞,认真进行各种操练。在一棵大红榉树下,许道珍正在教二十来个北乡赤卫队的战士识字。彭佩敏见丈夫黑瘦了许多,但精神气十足,半点没有往日文绉绉的书生面孔。从山上回到家里,她虽然整天提心吊胆,但常梦见自己也跑到山上,参加红军,和丈夫并肩战斗。
几天前四叔许杰从上海回来,说过几天誓节渡可能乱得很,让她们婆媳俩到新屋地住几天,等形势好点再回来。四叔走后,誓节渡街上依然和往常一样。早上,人们赶着早市,讨价还价,公平交易,市场一片繁荣。茶馆和酒肆也一直开到打更后才打烊。今天凌晨这枪声,应验了四叔的预警。彭佩敏是又高兴又害怕。高兴的是红军终于要攻打誓节渡了,丈夫就要回来了。害怕的是子弹不长眼睛,万一丈夫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该怎么活?
断断续续的枪声一直响到快到中午时分,枪声停下不久,就听路上有人边跑边喊:“红军攻打誓节渡失败了,快跑呀!白狗子在到处杀人放火啦!”
彭佩敏婆媳躲在院子里,从门缝里看见一队队来来往往的国民党士兵。下午三点多钟的时候,几个民团的士兵敲开了她们家的门,翻箱倒柜搜查了一遍,临走时,一个小头目大声道:“王金林‘共匪’已经被打垮,你们谁家有参加‘共匪’的,赶快到镇上去办‘自首’。如果不去,一旦抓到,立即杀头。另外,如果有谁敢窝藏‘共匪’,以‘共匪’罪论处!”
村上人都在说,王金林红军这次不仅没有攻下誓节渡,还吃了大亏,被打死打伤几百人,镇南头的大田里,红军的尸体摆了一大排,好多人都在那里看热闹。彭佩敏搀扶裹着小脚的婆婆,装着看热闹的样子挤进人群。因为尸体的头都被布盖着,旁边还有荷枪实弹的士兵看管,人们无法近前辨认。彭佩敏仔细观察每一个死者的左手无名指,因为许道珍的左手无名指没有指甲。一排排看过去,没有发现缺指甲的尸体。
婆媳俩回到家里,已经是掌灯十分。彭佩敏没有心思吃饭,白天听到的和看到的,让她心惊肉跳。
彭佩敏饿着肚子,和十四岁的小叔子许道琛一起来到誓节渡街三叔许端甫家,三婶说三叔已经半个月没有回家了。他俩又到二叔许勉之家,二叔立即答应安排人打听许道珍的下落。第二天,在死人堆里,在刑场上,在国民党监狱里,都没有发现许道珍的踪迹。接下来的四五天时间,一批批“共匪”嫌疑被各地的国民党自卫团和民团、商团等机关逮捕。除重要嫌犯外,大部分都关押在誓节渡、花鼓塘、柏垫、杨滩、独树、石鼓等地区公所或乡公所。一时间,整个广德西乡和南乡处于一片白色恐怖和血雨腥风之中。
许道珍家被陈藻和查宗泉带领的民团先后搜查了两次。有人已经供出许道珍参加了红军,但彭佩敏一口咬定丈夫在上海读书,一年多没有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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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门: 赤胆忠心王金林和他的战友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