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刘财气喘吁吁地从王大娟子身上滚落下来,一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一边咂摸着刚才的快感。
王大娟子紧紧地闭着眼睛,豆大的泪珠滑落在嘴角边,咸咸的、涩涩的。她懒得搭理刘财,也压根儿不想和他说话。自从她爸哀求着她嫁给刘财那会儿,她就咬牙下了这个决心。听着刘财几近绝望的叫唤,王大娟子感到了一阵阵快意和解气。
王大娟子的沉默,激怒了刘财,他上去就给了王大娟子一巴掌。王大娟子脸上一阵火辣辣,她咬咬牙,依旧不说话,只是猛地一抬脚,使劲儿地将刘财踹到了炕下。
洞房里的响声惊动了刘财他妈。因为王大娟子和三牤子相好这件事儿,在屯子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她推门进来,看到屋内这情景,心里顿时明白了八九分,便踮起小脚,指着王大娟子大骂,骂完,疯了一般地上去抓挠王大娟子。王大娟子猛然翻身坐起,一胳膊就把她?了个腚蹲儿。
老太太双手拍地,号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大叫:“当初我就不同意啊,整这么个丧门星,没好啦!你和你爹是一样的色鬼,就图她那个脸蛋子。呜呜呜——”
刘财满脸通红,大声地叫骂着,起身摁住王大娟子,两个人在炕上扭打成了一团。刘财他爹刘金贵在上屋听着洞房里传出的响动,撂下大烟枪,一阵咳嗽,蜡黄的脸变得煞白,下巴颏上的一小撮山羊胡子一个劲儿哆嗦着,心里狠狠地大骂着三牤子……
这一天,是1940年的腊月初六。这一天,狼洞沟的大地主刘金贵仗势为儿子强娶了给他扛活的王老蔫儿的闺女王大娟子。这一天,让狼洞沟的百十户人家心惊肉跳。
一大早,刘家迎亲的队伍嘀嘀嗒嗒走到王老蔫儿门前。
新郎官刘财穿着崭新的大褂,双肩斜背红绿两条绸布,胸佩红花,溜圆的大脑袋上,两只眼睛眯成了两条缝儿,咧着嘴,露出一口大黄牙,鼻涕泡儿都美出来了。要知道,王大娟子可是狼洞沟方圆百里一等一的美人,连方台子有名的段大皮袄——他的一个八竿子也打不着的舅舅都惦记呢。要不是我爹有心眼儿,勾引王老蔫儿抽上了大烟泡儿,又让警察署的黄大麻子一顿吓唬,得多大雨点儿能轮到我头上啊?
哼,三牤子,跟我争,没门儿!
刘财边想边跳下黄骠马,直奔院子走去。这时,一个人影从门旁的柴火垛后面闪出来,手里拿着片刀,直向刘财扑去。大伙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满脸通红的三牤子。这要干啥呀?人群一阵**。红着眼睛的三牤子三步并作两步,一下子就蹿到了刘财跟前,举刀就砍。刘财闪身躲过。这时,跟在刘财身后的几个人才缓过神来,死命地扑上去,抱住三牤子,把刀夺下来,摁住了三牤子。支客办过不少红白喜事,头一回见这阵势,吓得够呛。稳了稳心神,他急忙吩咐人把三牤子捆到了刘财家,然后径自推开门,吩咐人匆匆忙忙地抬走了王大娟子。
刘金贵正在家等着呢,猛见下边人把三牤子捆来了,便忙问:“这是咋的啦?刘财呢?新媳妇呢?”等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刘金贵气得牙根直痒痒,照着三牤子的脸就是一拳,三牤子的鼻子淌出了血。刘金贵余怒未消,吩咐人带着他的信,把三牤子送到了方台子警察署。临走时,他冲着三牤子大骂,说让三牤子吃一辈子牢饭,一辈子给日本人当劳工,死都不知咋死的!
三牤子被五花大绑送到方台子,警察署长黄大麻子看了刘金贵的信,掂了掂叮当乱响的现大洋,对着三牤子就是一脚:“作死呢,拿刀杀人?胆肥了,‘满洲国’也是讲王法的。你看啥?再看一眼我一枪毙了你!”然后冲外面大喊,“来人,先把这小子捆起来!”
赶巧,第二天晚上,望奎县警察局来了拘留指标,黄大麻子就安排人明早把三牤子送去顶坑儿。那时,伪滨江省把原海伦辖区分成了海伦、望奎两个县,方台子划归了望奎管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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