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起床号响过不到十分钟,演习正式开始。
罗教成没法去演习现场,他也不能再用鼠标随意地切换画面,而遵照指示定格在以“黄志明”为中心的区域内。叫“黄志明”的首长看起来五十多岁,中等个,清瘦干练,他从一开始就不断地点头。虽然看不到演习的现场,但从首长的点头里,罗教成能想见生龙活虎整齐壮观的演习场面。
正好是预算的二十分钟后,演习结束。首长下了观礼台和官兵握手。
罗教成紧紧地盯着屏幕,好像他此时也是参演官兵的一员。虽然作为技术兵他很少走上前台,更多是在幕后搞保障,但每一次任务圆满完成或者演习顺利收官,他都和战友们一样感到荣耀和自豪。首长和每一个人握手的时候,官兵都会高喊“首长好”,真是有气势,让罗教成也热血贲张。
“天哪!”罗教成下意识地惊叫起来。
罗教成傻眼了,镜头跟随首长握完最边上一名战士的手后,在战士的侧后方,他看到了**出来的黑色电缆,那样刺眼,和正在直播的热烈场面格格不入。他转身跑去会议室找姜毅然,没见人,他又返回指控室。
“天哪!”罗教成不断地重复着,急切、纠结,不知如何是好。
罗教成漫无目的地在指控室转圈圈,却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补救的办法。
罗教成不确定姜毅然是不是忘记了给参谋长打电话。
罗教成不确定会不会是参谋长接到了电话却忘记了把电缆包起来。
都乱了。这会儿罗教成的脑子更是乱得如同一团撕扯不清的麻。
三
演习很顺利,首长对基地领导的带兵水平给予了高度肯定,基地开会,又把同样的肯定给了团领导,团里紧接着通报表彰了一批台前幕后的有功之臣,皆大欢喜,圆满收场。自始至终,并没有人提及电缆**的事。
罗教成思来想去,也决定对电缆的事只字不提,不去问姜毅然有没有打电话,也不去问参谋长知不知道有这事,就权当那天中午打了个瞌睡做了个梦,人醒了,梦也就散了。心里疙瘩这样一解,他也不再为难自己。
距年底没多长时间,罗教成坐不住了,他琢磨着,也该为套改三级军士长准备准备了。革命工作干了十六年,回回到了套改的时候他都心神不宁。其实换了谁都一样,每次套改,都有能晋升和晋升不了两种情况。能晋升最好,在熟悉的城市熟悉的岗位熟悉的人群中继续干驾轻就熟的工作;晋升不了,则要复员,离开部队,离开第二故乡,离开朝夕相处的战友,去陌生的环境中重新打拼。出了校门就进营门,要让罗教成回去,他真不知自己能干个啥。他自打到部队后就从没想过回去的事。没想过不是缺乏远见,而是不愿意想,不愿意想是从离开那天起就压根没打算再回到秦岭脚下那个山旮旯里的老家去,他不愿意见到那些奇形怪状的青色石头,石头如刀,扎得他心疼。更令他心疼的是已经阴阳相隔的父亲,还有沉淀在心底的那些没法说出来的往事。罗教成在部队的努力配得上他那份毅然决然的狠劲,虽然与一次考军校和两次提干失之交臂,但他不灰心不气馁,不放弃不抛弃。十几年前起,他就是指控室说一不二的技术权威,虽说当时年龄小军衔低,干工作却没的说,遇有重要任务和演习,领导都点名说:“记得让罗教成也参加。”一个兵能干到这份上,在团里也算是顶到天了。
一个兵能优秀到随时随地被领导挂在嘴上,按说套改高一级士官也不是多难的事。十六年里,罗教成虽然回回在套改的时候都捏着一把汗,但凭着一身真本事和领导无以复加的认可和厚爱,次次都是毫无悬念地顺利晋升一级。从义务兵、下士、中士、上士到四级军士长,当年的白面书生一晃也过了而立之年,奔四去了。这一回,是他到军营后,第五次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这一回,较以前的任何一回意义都更加重大。这一回,老婆刘静歌和儿子罗洛对套改的期待更甚于他。对这一点,他清楚得很。
“老罗,这一年一度的士官选取就要开始了。”
“嗯。”
“我呢,今天代表组织正式地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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