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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代小说精选大系远远的天边有座山_高满航(■我的战友罗江) 第(1/7)页

无名谷于我既遥远又缥缈,而我的好朋友罗江已在那里待了10多年。

当年我们学员队98个人,分配到海陆空和第二炮兵部队,分散在天涯海角的各个军营。北到漠河,南到南海,最西边的扬言撒泡尿能顺风飘扬到印度,最东边的则常随军舰巡护钓鱼岛,一个比一个远,一个比一个更有理由在彼此的生活中杳无音信。独我俩未分散,一同分到了第二炮兵的A基地,甚是欢快,想着有更多机会在小酌两杯里共叙往事。可集训结束后二次分配,我留在了镇上的训练团,他却进了遥远神秘的无名谷。

记得在前往A基地报到的长途火车上,罗江一遍遍给我讲他的五年规划。他脑子里全装着经商的门道,又是做电子品牌的总代理,又是依托互联网开设线上工厂,还煞有介事地说要找些老师办培训机构,怎么招兵买马,怎么运作,怎么挣钱,都说得头头是道。想着上军校真是可惜了他这经商的好材料。说到高亢处,他还许诺我说:“阿满,要是做成了,以后培训教育这一块就交给你,咱们要立志做成东南地区最大的培训品牌。”他那样气势磅礴,仿佛我们不是去基层部队任职,而是履新跨国公司的大区经理。

罗江可不是光会耍嘴皮子,而是在经商领域有着实实在在的辉煌战绩。大一下学期他就开始倒腾拨号电话卡回学校卖,虽然当时管理甚严,但罗江总有办法稳妥安全地买进卖出。随着大三开始的手机普及,他又成为某国产手机在周边几个学校的分销商,还卖组装电脑。据传,他最多一个星期卖过100多部手机和20多台电脑,人称“政治大学的电商大佬”。

临毕业,我们大多数人只凭借100多块的津贴清贫生活。而罗江胡吃海喝奢侈浪费之后,还华丽丽从大学校园里带着数十万元高调毕业。他那次在火车上先和我谈怎样挣钱,又顺理成章扯到人生价值的大课题。罗江说,一切金钱都是劳动成果的体现,你越有钱说明劳动成果越多,说明对社会贡献越大,自然也就更有价值。他谆谆教诲我:“其他的都是瞎扯。”

刚从政治大学故纸堆里抬头的我一番聆听,醍醐灌顶深以为是。加上他曾呼风唤雨的本领,我更坚定认为,没有什么能够阻挡罗江前进的步伐。

可未料想到,罗江被分配到了无名谷。在那深深的交错群山里,是固化的与世隔绝和整齐划一,不会给他留出丝毫施展经济智慧的缝隙。他说过不想在部队久留,如今置身艰苦之中,能想见他的不甘心和不安心。

果然在分别后的一个晚上,我正代替指导员在俱乐部领教歌曲,文书说有我电话,接起来,正是罗江。他的情绪很低落,对我说:“阿满,你知道这无名谷的山有多高吗?”他还说,“我的家就在山脚下,劳神费力考学离开了大山,不承想到头来却进到更大的山里。”沉默许久,他决绝地说,“你看着吧,我必须离开这里。”他问我信不信。我未及回答,那边传来紧凑的集合哨声,接着一阵凌乱嘈杂。没说再见,电话就嘟嘟嘟挂断。

我相信罗江能把自己调离无名谷。他有我所不具备的力量和能量。

没过几天,他的电话又打来。

“我无论如何都得走。”

“这才刚见习,能走吗?”

“我不管,只要能离开这鬼地方,被除名都行。”

“还没授衔呢,不如等一等再说。”

“我一天都不想待了,必须离开。”

那时我未到过无名谷,也未听人详细说过。可既然罗江如此不管不顾坚持离开,我自然想那里是刀山火海痛苦莫名,就在心里同情并支持罗江。

之后两三个月再无罗江的消息。无名谷是军事禁区的禁区,普通军线电话打不进去,我急切,却等不来他丝毫音信。此间我被分配到警勤连,经受着和军校截然不同的体验,既有新兵客气地喊我排长,又有代理排长之职的二期士官刁难苛责,既有半夜站哨的疲惫痛苦,又有给全连官兵上课的春风得意。秋风吹出些许寒意之际,我被调到团政治处当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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