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这活我能接。”廖师傅推了推老花镜,“三水,把这笔马达修理费单独立一个账本,就叫‘河口修理小账’,赚出来的铜板全部用来买工坊的煤炭和兄弟们的饭食,一块铜板都不能跟电热锅的定金混在一块。”
“廖师傅放心,账目分得清清楚楚呢。”许三水在账桌旁大声应道。
就在众人忙碌时,一个身穿灰布西装、戴着礼帽的洋行买办说客,突然鬼鬼祟祟地在工坊门口探出了头。
那买办手里拿着一本抄录得残缺不全的电器行排号册,冲着柜台前的梁老板娘赔笑道:
“梁老板娘,您也在这等锅呢?实不相瞒,郑木生在港岛被水警和洋行缠住,这电器行估计撑不了几天就要关张了。哈代洋行在西东码头新进了一批英国电炉子,只要您愿意把郑木生这边的号子退了,拿这残缺册子跟我去洋行登记,我们当场给您打八折,现货直接抬走。不仅打八折,我们还送铁锅铁勺,郑木生这种三无作坊连海关都过不了,你们等他就是等死。”
梁老板娘秀眉一竖,当场破口大骂:
“别在这放狗屁!别家洋行的货要是好用,你们周经理何必整天派人盯着我们同安街?还送铁锅铁勺,你们洋行以前连个螺丝钉都要收我们大洋,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大家眼睛雪亮着呢,谁要是信了你的鬼话,那才是脑子进了水!拿着你的破册子,赶紧给我滚!”
许三水也冷笑了一声,从柜台底下抽出一本厚厚的牛皮纸封皮内册,啪地拍在桌面上:
“我说这位买办先生,你手里那本从我们废纸篓里捡来的草稿册,连排号人的真实大名和取货暗记都对不上。我们电器行用的是双向暗号排号,你手里那本连印戳都没有。你想在我们同安街撬人,连梁老板娘的真名都没写对吧?在这丢人现眼,还不快滚?”
陈阿火在一旁也站起了身,那一双沙包大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不过他记着木生的交代,没有当场动手揍人,而是冷静地拿过一支铅笔,在一张纸上飞快地记下了这个说客的长相、说客开出的条件以及哈代洋行在西东码头的发货动向。
“说客周经理派人来撬单,时辰未时三刻,记入工坊风险册。”陈阿火一字记着,把纸条递给了三水。
洋行说客看着陈阿火那张阴沉如水的可怕脸色和那一叠黑白分明的记录,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夹起包狼狈地溜出了工坊。
夜里,一封从港岛发来的加急短电送到了工坊。
谢南枝借着马灯的亮光,只见上面写着:
“南洋工坊,将四号锅测试失败缺陷日志与瓷片高温开裂记录速发港岛。此为电器行合规采购耗材之最高商业单据,可用以清关海关复验。木生字。”
“三水,快!把廖师傅今天在黑板上写的那四条缺陷,还有前天开裂的云母瓷片数据全部抄下来,连夜发给港岛麦律师楼!”谢南枝焦急地吩咐道。
然而,还没等三水把抄件发出,工坊的电话铃声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接起电话,听筒里猛地传来了港岛麦正荣大律师那近乎沙哑的焦急声音,夹杂着海风的呼啸:
“南洋吗?我是麦正荣!木生现在正在西环货栈的码头上,跟洋行的举报人还有水警的稽查队长周旋!洋行不知从哪里弄了一封匿名举报信,一口咬定我们的青漆电器小件箱底夹带了不干净的私货,连水警总署的稽查官都被惊动了!他们把货栈封锁了,原本明早的开船突击复验被迫提前到了今天晚上!你们那边的四号锅测试缺陷故障日志和瓷片损耗原件,必须在半个时辰内,通过华声报的港岛电传专线一字不落地发过来!这是木生能自证清白的唯一底牌!快啊,不然船一开,他就被水警扣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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