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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阿嬷的情书,从劳工到南洋首富_八金(第67章 回信里的借据) 第(2/2)页

“飞不回去,钱信能回去。”郑木生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如果对账对不齐,寄回去的每一分钱,都不会落在淑柔和娘的手里,反而会变成那些地痞赖账、继续敲诈的油水。阿火,今天下午你替我跑一趟电报房,给粤东叶家二舅发个短电。电报里只写八个字:‘先护人安全,再抄借据。’让二舅去老宅把那张借据的抬头、落款、指印数目和见证人名字一字不落地抄下来。至于那些来要账的人,让二舅转告他们,就说我在南洋打工断了腿,现在电器行连保费都快交不起了,想要钱,就得把借据的见证人名帖拿来信局核对,否则南洋一分钱都汇不过去。”

“这就叫不见兔子不撒鹰?”陈阿火一拍大腿,有些乐了,“木生,你这一招高!那帮赖账的肯定拿不出当年完整的见证人名贴!”

“南枝,下午帮我从客栈的小账里,先拆一块大洋,做成家用寄出去。”郑木生对谢南枝拱了拱手,“这笔钱不走信局大路,还是托周记小行在揭阳的熟人批脚,钱直接送到淑柔现在避风头的姨表舅家。信里告诉淑柔,钱分几次汇,每次只寄一块,不要放在家里,只买能藏的米和盐。另外,回执上必须写她和我成亲那天,新房门槛下垫的那块红布是什么花纹。如果回执上没有这四个字,下一笔家用我就不汇了。”

谢南枝诧异地看着他,算盘珠子在手里停了下来,眼神里多了一丝叹服:“你对自己的媳妇,也算得这么死?”

“这不是算计她,是防着有人把刀架在信局柜台上,逼着她代签回执。”郑木生把叶淑柔的信仔细折好,贴胸塞进内兜,“在乱世里,规矩立得越细,想吃人肉的人就越难下嘴。”

潮州府下庄的姨表舅家,同样正下着细密的秋雨。

土房的土墙上被雨水浸得有些发潮,叶淑柔坐在门后,手里正拿着一把洗得泛白的旧毛刷,把几粒有些霉味的糙米从斗底仔细地扫进一只小瓦罐里。

郑母在土炕上咳嗽了两声,拍着身下的破棉絮叹气:“淑柔啊,咱们把木生寄回来的第一笔大洋都存在大伯家了,这次庄子上拿老借据来逼,大伯他们怎么也不肯把那块银元拿出来。说那是木生在外面做生意落下的本,要是动了,木生在南洋就没了退路。”

“娘,大伯做的是对的。”叶淑柔抬起头,虽然小脸有些消瘦,但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却格外有神,“那钱是木生的命根子,咱们就是吃糠,也绝对不能动那一元大洋。二舅说了,木生在南洋的信里写得明明白白,他用红漆封了袋子,那钱不是留给咱们享福的,那是他在洋鬼子面前立的信用。咱们要是动了,他在外面腰杆子就直不起来。”

她正说着,门外传来几声沉重的脚步声,二舅披着蓑衣,满脸泥水地快步走了进来:

“淑柔,南洋来的急电!信局的伙计直接送到庄外的,说是木生用周记小行的快线发过来的,只给咱们瞧!”

叶淑柔拍了拍手上的石灰粉,接过那张电报纸,看着上面廖廖几个字,眼眶微微一热,但很快便冷静了下来,转头对二舅说:

“二舅,木生哥省得轻重。他信里写了,咱们不和庄子上的无赖吵。你明天就去祠堂,就按木生哥说的,让他们把当年老屋借据的保人名字和收款按印的底本抄一份给咱们。如果他们拿不出来,咱们就死守在姨表舅家,哪儿也不去。”

南洋槟城的华人街上,同安街的侨批局柜台前,正围着几个行色匆匆的苦力。

郑木生坐在一旁的茶档上,看着许三水在账册上登记着下一笔寄回揭阳的家用。

侨批局的胖掌柜正拨拉着算盘,忽然看到郑木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从柜台后头探出半个身子,压低声音说:

“郑老板,今儿个上午,华人街钱庄那边过来了个生面孔。拿了一张盖着你们郑家庄印的名帖,来问我,说若是你媳妇叶姑娘暂避去了潮州府,下一笔汇回去的家用,能不能直接改由你在乡下的‘族叔’代为签收。那人还说,族叔是庄子上的保人,代收家用合情合理。”

郑木生端起茶碗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停,茶叶在泛黄的凉水里微微打着旋。

他抬起头看着胖掌柜,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掌柜的,你告诉那个人。木生电器行的家用,只认叶淑柔本人的按印和回执。除她之外,就是我亲爹从棺材里爬出来,也一分钱都别想从我的批单里改走半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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