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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阿嬷的情书,从劳工到南洋首富_八金(第26章 夜袭热汤摊) 第(2/3)页

木瓢里所剩无几的臭泥水和残余的姜皮残渣全泼在了黑布上。

那高个被糊了一脸脏水,嘴里污言秽语地骂着,下意识地抬手去抹眼睛。

“三水!记账!”

郑木生忍着肩膀上火辣辣的剧痛,大声喊道。

许三水原本缩在木箱子一角,两条腿肚子抖得如筛糠一般,听到郑木生这一声犹如惊雷般的吩咐,硬是咬破了舌尖,抱着那两本手抄的账册站直了腰杆:

“记……旧木桶一只,煤油灯一盏,大勺一把。蒙面暴徒砸桶在先,持械伤人在后……”

他虽然声音颤抖得连不成线,但嘴里的细账却一条条念得极其清楚。

“你这该死的书生,还真敢在这儿记老子的黑账!”

矮个的那个蒙面歹徒勃然大怒,拎着短棍转身就要朝许三水扑过去。

林狗剩这回反应极快,像只猴子一样跐溜一下钻到了许三水跟前,双臂张开,扯着喉咙继续叫唤:

“高个子!你的蓝布裤腰带都露在外面了!三号仓的瘦猴打手就在后面的生胶堆后头蹲着呢!你们的脸都露光了!”

这几句话像钢针,正刺中了对面三个歹徒的死穴。

这几人今晚敢大摇大摆地来大棚砸摊子,无非是仗着脸上蒙了块臭麻布,欺负这苦力棚里全是无处伸冤的泥腿子。

可如今,报馆的眼线正盯着,茶楼的熟客在记着,林狗剩甚至把那高个身上的衣着细节和后面的指使者当场叫破了。这事如果再拖延延宕下去,可绝非仅仅是砸坏一只旧木桶能抹平的事了。

“点子扎手!撤!”

高个子规费小头目那沙哑中带着惊慌的声音,终于隔着黑布闷闷地挤了出来。

三个蒙面人不再纠缠,虚晃了几棍,拔腿便往漆黑的一号栈桥方向退缩了过去。

陈阿火打得正起劲,手里捏着齐眉棍抬脚便要往前猛追。

郑木生用那只尚未完全恢复知觉的左手,死死扯住了他的胳膊:

“阿火,穷寇莫追!”

“他们把锅砸了,人打了,就这么放他们跟狗一样溜了?!”陈阿火双目充血。

“你今晚要是持棍把人打趴在栈桥上,明早民声报的头版上,印出来的就是‘码头劳工夜间结伙持械斗殴’。”郑木生将肩膀上的灰尘拍了拍,“到那时候,有理的也成了无赖。”

陈阿火粗重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一双牛眼死死盯着那三道逐渐融入海雾的狼狈黑影,像是恨不得用牙齿把那几块烂布生生咬碎。但他到底还是强迫自己收了手,一脚将地上的半截断铁棍踹进了排水沟里:

“当真便宜了这帮狗杂碎。”

“便宜?他们这回怕是要把皮都给脱下来了。”郑木生强忍着肩膀的刺痛,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去查验后院的木板。

真姜汤铁锅端端正正地架在石块上。

火头未灭,锅盖温热。

梁老板娘直到这时,那一颗悬在嗓子眼上的心脏才稍微落回了肚子里,但两条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长条木凳上,瞅着满地的碎玻璃和裂开的旧桶,疼得直抹眼泪:

“灯也碎了,勺也折了。木生啊,咱们这一整晚的柴火和力气,全打了水漂了。”

“梁嫂放心,这灯、这木桶和砸坏的勺子,明早木生去华人街买新的赔给您。”郑木生蹲下身子,用左手摸了摸桶身上的裂纹,“真铁锅没坏,明晚咱们照旧起火摆摊。”

“你嘴皮子一碰说得轻巧,你兜里连买纸的钱都快没了,拿什么赔给老娘?”

“从我后面的稿酬里扣,从这草鞋代购的本钱里出。凡是账面上记着的账,木生一分一厘都不会赖。”

梁老板娘看着他有些落寞却坚毅的背影,嘴唇掀动了两下,先前藏在肚子里的那些刻薄话,终归是一句也没能吐出来。

她虽然爱财如命,但也心知肚明,今晚若非郑木生提前把锅移到后头,又以身作盾护住了同乡,这六码头上唯一的温暖,这会儿早成了一地碎铁片。

许三水把账册死死抱在胸前,像抱着什么命根子,额头全是冷汗:

“木生哥……我,我刚才全记在本子底角了。”

“把损失念一遍,别漏了数。”

“旧松木桶一只,折叻币三分;洋油灯一盏,折五分;大木勺一把,折一分;劳工小张跌伤膝盖,敷药费二分;木生哥肩膀挨了一棍……这肩膀的医药钱,该怎么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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