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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阿嬷的情书,从劳工到南洋首富_八金(第65章 底片和保单) 第(1/2)页

破仓东角新铺好的黄沙上,散发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

郑木生坐在一张长条木凳上,煤油灯暗淡的光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黄泥墙上,有些微微地晃动。陈阿火蹲在沙桶旁,一双手上沾满了洗不掉的黑色机油,正用一块破棉纱使劲擦着。廖师傅在铁桌前拿着焊枪正在给那扇红漆刀闸的铜触片上锡,焊花噼里啪啦地落在沙地上,发出细微的嗤嗤声,瞬间就熄灭在沙堆里。

“木生,老麦这信里的意思,威廉是要在港岛把底片给买过去?”陈阿火闷声问,手心里捏着一把汗,连手上的棉纱都攥紧了。

“信上是这么说。”郑木生看着手中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眼光有些发冷,“老麦的货线跟霍家连着,要是底片落在警署手里,五号浮标那晚的药箱子,霍家能推得干干净净,老麦的周记小行和我们却半点退路都没有。阿火,今天我就回信给老麦:底片绝不能交出去,如果清歌那边顶不住了,我郑木生自己回港岛去应,不让一个写稿的姑娘替我们背这黑锅。这债,是我自己欠下的,不能拿别人的前途来填。”

“那要是警署来真的……”

“警署办案也是要讲港英规矩的。没有底片,单凭阿贵几句‘木生先生’的口信,抓不到现行,洋行也只能在外面干着急。”郑木生眼神坚毅,把信纸塞进内兜,“阿火,写信去,按我的口径回。”

与此同时,在几百里外的港岛西环,华声报社的一间阴暗暗房里。

暗房里亮着猩红的指示灯,水盆里正漂洗着几张刚冲出来的胶片,泛着微光。

许清歌正戴着橡皮手套,用一把精致的细柄剪子,将一截底片小心地架在红光下。她的呼吸有些轻,暗房里只有漂洗盆里细微的水声。

她看着那张浸在水里的底片,画面上正是那一夜暴雨里的西环码头。雨丝被手电光照得像一根根银针,画面正中央,是一个一瘸一拐拖着伤腿、咬死牙关在码头抬箱子的年轻男人背影。那脊梁骨在雨水里湿透了,透着一股子野兽般的狠劲。

许清歌的手指微微颤了颤。她想起木生在南洋寄过来的信,那信里的字迹虽然粗重,却像他的人一样,在刀尖上走得极稳。

“清歌,主编催了三回了。”暗房木门外传来主笔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洋行那边的买办就在楼下茶楼等着呢,说只要那一晚五号浮标的底片是真的,两百块大洋当场兑现。主编说了,这新闻太烫手,要是能卖,对报馆也是一笔大进项,别硬顶着了。”

许清歌看着漂在水盆里、隐约能看到郑木生面孔特写的那一格底片,手里的剪子没有一丝犹豫,咔嚓一声,将那一格底片利落地剪了下来。

她将那一格最致命的底片放进一只小马口铁盒里,用融化的红蜡把盒缝死死封住,然后弯下腰,将铁盒稳稳地沉进了暗房角落鱼缸最底部的沙石缝里。几条受惊的红色金鱼甩了甩尾巴,重新游到了假山后面。

做完这些,她拿出一张没有任何人影、只有漆黑海面和探照灯微弱光斑的废胶卷,推开暗房木门递了出去,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主笔,只有这一张了。那一晚风雨太大,海浪打湿了镜头,人脸都糊了,只拍到了光斑。拿去应付洋行吧,多一分都没有。”

主笔接过那张糊成一片的底片,有些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叹气道:

“好吧,我也只能这么交差了。清歌,你这是拿前途给那南洋写字的赌命啊。主编要是知道了,指不定要起疑心。”

“起疑心也拿不出底片。”许清歌反手关上门,眼神清冷。

几天后,南洋槟城的谢家客栈内。

林曼珠坐在桌边,看着郑木生,克制地出声提醒:“木生,许姑娘在港岛帮你挡了底片的枪子,但人情欠得太大,总有兜不住的一天。而且,我们不能总指望她一个记者去扛洋行和警署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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