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民声报的排版房里,铅字架子排得密密麻麻,四周弥漫着刺鼻的油墨味。
林曼珠手里拿着几张修改过的广告样稿,指尖在最下方的那行小字上重重划过,转头对坐在一旁的郑木生低声道:
“木生,广告的下半角,我让排字工特意用五号小铅字加了框。‘预约定金一角大洋,定金随时可退,交货期限以工坊告示为准,试用期若有漏电、烧焦等故障,木生电器行凭收据双倍退还定金。’这行字必须印得清清楚楚。咱们不能只卖‘给远方淑柔的一口热饭’这样的情怀。文字能动人心,但只有把赔付的边界写得明明白白,客人才敢掏腰包,这生意才不会变成骗局。”
“曼珠,你考虑得细。”郑木生看着那行规整的铅字,神色庄重,“有赔付在底子下,咱们说出去的话,腰杆才硬。”
广告见报的第二天早上,华人街的茶楼和报摊前便热闹了起来。
“这‘木生电器行’又折腾出了什么新花样?”一个摇着纸扇的茶客拿着刚买的南洋民声报,指着上面的广告念叨,“煮饭电铁锅?用电烧水煮饭?这洋人的电风扇咱们都没用上几回呢,苦力工坊居然要做洋电器了?别是来骗咱们定金的吧。”
“这可说不准。你瞧瞧旁边,这《天龙八部》的连载不就是木生先生写的?木生先生的文字写得那般侠肝义胆,乔大侠那样的人物都落在他笔下,他怎么会为了几角大洋骗咱们?况且这广告上写了,一角钱的定金,随时能退,坏了还双倍赔。俺婆娘每天在大棚后生火,遇上回南天,烟熏得眼睛都睁不开。这一角钱,俺掏得起,就当去看看稀奇!”
隔壁街陈记茶行的刘掌柜正扣着指甲缝,朝这头冷笑了一声:
“老梁,你别是吃饱了撑的,一角大洋虽少,也是十碗面钱。那郑木生不过是个写戏文的苦力,廖师傅以前也就是个修风扇的蹩脚铁匠,他们懂什么洋人的电戏法?真要是通了电把锅给烧穿了,你梁记的招牌怕是先要赔进火坑里!”
“刘掌柜,你那嘴皮子少在老娘这儿放冷风!”梁婶在柜台后柳眉倒竖,大声嚷嚷,“人家木生电器行把赔付写得明明白白,坏了双倍返还。你刘掌柜在茶行里卖发霉的旧茶,怎么没见你给街坊写张退钱的底字?”
三号码头的大棚下,老罗叔正跟几个同乡老华工蹲在石阶上啃着冰冷发硬的粗面包。
“老罗,你当真要掏这一角大洋定那个铁锅?”一个满脸沧桑的老华工摇着头说,“电线烧水都悬乎,还能把生米烧熟?别被人家一张报纸给晃了。”
“俺信木生。”老罗叔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掌上的面包屑,语气极沉,“那孩子俺懂,当年在从潮汕过来的猪仔船舱底,要不是木生给俺们出主意防着发痧,俺这把老骨头早就烂在水里喂鱼了。他做买卖,从不干没底子的事。不管这电锅成不成,俺都信他,定一角钱的,给俺老家的婆娘寄去,少受两口灶烟也是好的。”
华人街谢家客栈的账桌前,队伍已经排到了街角。
梁记小饭馆的老板娘梁婶,穿着一身有些发黄的围裙,当先站在柜台前。她有些粗糙的手掌拍在柜台上,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郑木生,粗声道:
“木生,老娘在华人街做街坊生意,最讲究实诚。你这报纸上吹得天花乱坠,老娘问你,这电铁锅煮饭,要是把米煮焦了,算谁的?要是半夜漏了电,把老娘的灶房烧了,你拿什么赔?老娘定这锅,是想省个添柴的人手,不是请个活阎王回去!”
郑木生迎着她怀疑的目光,神色平静,从桌子底下拿出一张盖了木生电器行红章的收据,推到她面前:
“梁婶,这收据上写得明白。锅子出厂,廖师傅在工坊里试转满三个时辰,有盖了章的合格字条才给你送过去。要是煮焦了米,凭这收据,退你锅钱,赔你十斤陈米。要是真烧了灶,木生电器行在华人街立着字号,这漏雨破仓里还有五台电机顶着,我郑木生跑不了。这一角定金,您要是信得过,就按下指纹。”
梁婶盯着那张收据看了半晌,见他字句清晰,毫无遮掩,终于啐了一口,从怀里摸出一枚亮晶晶的一角硬币,重重地拍在桌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给阿嬷情书最火在南洋 给阿嬷的情书南洋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