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关咬紧,指甲掐入掌心,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将注意力从胃部的翻涌转移到手掌的刺痛上,一寸一寸地,那股汹涌的恶心感被他压制下去,变成一团沉闷的钝痛盘踞在小腹深处,汗水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极轻微的“啪嗒”声。
他开始数呼吸。
一,二,三。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经脉中火烧般的疼痛,但有了规律,便有了锚点,陈长生的思维在剧痛中一点点恢复秩序,如同暴风雨中一艘即将倾覆的船,在船长铁腕般的操控下,一寸一寸地扳回了平衡。
他不知道自己数了多少个呼吸,可能是三百个,可能是五百个,当那股彻骨的剧痛终于从“不可忍受”缓缓降级为“勉强可以忍受”的程度时,他感觉自己至少在这片冰冷的地面上趴了有小半个时辰。
他缓慢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视野的,是一片昏暗逼仄的空间,头顶的横梁低矮到几乎可以碰到额头,上面挂满了蛛网和灰尘,四周堆放着劈好的干柴、破旧的麻袋和几只缺了口的水缸,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木屑的干燥气味,混合著一股隐约的霉味,一扇半掩的木窗透进几缕惨淡的天光,将满室灰尘照得纤毫毕现。
柴房。
他侧躺在柴房最角落的一堆干草上,背后就是粗糙的石墙,先前后脑勺撞上的,正是这堵墙,他伸手摸了摸后脑,指尖触到一片湿润,收回来一看,指腹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半凝。
视线继续往下移。
这双手不是他的手,太瘦了,骨节突出,皮肤粗糙泛黄,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垢,掌心和指腹布满了厚厚的茧,右手手背上有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的,随意包扎了一下又被扯开了,这是一双长年从事重体力劳动的手,属于一个身份低微、无人在意的人。
陈长生盯着这双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做了一次深长的呼吸,再睁开时,那双眼中已经没有了困惑与恐惧,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穿越。
这个荒诞到极点的结论,反而是当前所有线索指向的唯一合理解释,他很清楚自己前世最后的记忆是什么:深夜加班后走在回家的路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路面,然后,然后就没有了,没有车祸的尖锐刹车声,没有坠落的失重感,什么都没有,意识直接断裂,再接上的时候就是那段无尽的坠落和混沌。
至于那缕金光,他暂且将其归档为“未知因素,信息不足,暂不分析”,前世做咨询时养成的习惯:在数据不充分的情况下强行推论,得出的结论往往比没有结论更危险。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自己身在何处,这具身体的主人是谁,以及他还能活多久。
原身的记忆在他尝试主动检索时,便如同一扇锈蚀的闸门被勉强推开,大量混乱的画面碎片裹挟着残留的情绪涌了进来。
过程并不愉快。
这些记忆没有前世记忆那般清晰有序,更像是一面被砸碎的镜子,每一片碎片都映照着一段不完整的画面,陈长生不得不耗费巨大的精力去拼凑、整理、排列,将零散的信息重新编织成一条勉强连贯的时间线,这个过程又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期间数次因为信息过载而引发新一轮的头痛,但他都咬牙扛了过去。
逐渐地,一个底层修士短暂而卑微的一生在他脑中成型了。
原身也叫陈长生,一个弃婴,自幼被天玄宗外门收养,不是出于慈悲,而是宗门每年都需要大量杂役处理最底层的脏活累活,灵根测试的结果是五行驳杂下品,这个评价在修仙界意味着:此人修炼天赋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五行灵根本就被视为废灵根,而“下品”二字更是在废物上又盖了一个戳,正常情况下,拥有这种灵根的人一辈子都不可能踏入筑基境,更遑论金丹、元婴那些高不可攀的境界。
但原身没有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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