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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铸魂_听风暖666666(第108章 砥柱中流) 第(1/4)页

赵家洼的烟还没散尽。

赵守诚站在距离村子三里外的山梁上,举着望远镜,手抖得厉害。不是怕,是愤怒——一种烧穿五脏六腑的愤怒。

村子里一片死寂。原本几十间土坯房,现在大半成了焦黑的骨架,还在冒着残烟。村口的老槐树下,挂着几十个黑乎乎的东西,风吹过,晃晃悠悠的。

是头。人的头。

赵守诚认得其中一个——是赵老栓,村里的民兵队长,去年还带着人帮部队藏过粮食。那颗头被一根粗铁丝穿过耳朵,吊在树枝上,眼睛还半睁着,像在看什么。

望远镜的镜片上起了雾。赵守诚放下,用袖子狠狠擦了擦脸。袖子是湿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政委……”旁边的通讯员声音发颤,“咱们……咱们还去吗?”

赵守诚没说话。他翻身上马,策马向山下冲去。通讯员和警卫员愣了一下,慌忙跟上。

到了村口,那股味道扑面而来——焦糊味、血腥味、还有毒气特有的甜腥味,混合在一起,让人作呕。

赵守诚下马,走到槐树下。离近了看得更清楚:二十七颗头,全是青壮年,都是村里的民兵和积极分子。每个人脸上都凝固着死前的表情——有的怒目圆睁,有的紧咬牙关,没有一个闭眼的。

铁丝从耳朵穿过去,有的把耳廓都撕裂了。血顺着脖子流下来,在胸前结成黑褐色的冰壳。

“狗日的……”一个年轻的警卫员突然弯腰吐了起来。

赵守诚没吐。他挨个看过去,把每一张脸都记住。然后走到那些焦黑的房屋前。

第一间是赵老栓家。门被炸飞了,屋里的炕塌了半边。炕沿上坐着个人——是赵老栓的婆娘,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两人都死了,婆娘的后脑勺被子弹打穿,孩子的胸口被刺刀捅了个窟窿。

孩子的手里还攥着个东西。赵守诚蹲下身,轻轻掰开小手——是个木雕的小马,雕得很粗糙,但能看出是匹马。

他想起来,赵老栓说过,儿子属马,他给雕了个小马当玩具。

第二间是铁匠铺。炉子倒了,铁砧被掀翻,地上散落着打铁的工具。铁匠老吴倒在炉边,身上中了十几刀,肠子都流出来了。他的手还死死抓着一把锤子,锤头上沾着黑红色的血——不是他自己的。

“老吴……用锤子……砸死了一个鬼子……”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赵守诚猛地转身。角落里堆着柴火,柴火堆在动。他扒开柴火,里面蜷着个人——是村里的老羊倌,七十多岁了,又聋又哑,平时没人注意他。

老羊倌浑身是血,但还活着。他比划着,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手指向地道口。

赵守诚明白了。他走到地道口——在灶台下面,入口被炸塌了半边。里面黑漆漆的,一股刺鼻的气味飘出来,是毒气混着血腥。

“下去看看。”他说。

警卫员要拦,被他推开。他接过手电筒,弯腰钻进地道。

地道不高,只能猫着腰走。没走几步,就踩到了软软的东西——是尸体。手电光扫过去,是村里的民兵,四五个,挤在一起,手里还握着枪。脸上都戴着简陋的防毒面具——是用浸了尿的布做的,但显然没用。

毒气比他们想象的更毒。

再往里走,尸体更多。有民兵,也有群众——老人、妇女、孩子。都是被毒气熏死的,死状很惨,脸憋得青紫,指甲抓破了喉咙。

走到地道尽头,是个稍大的空间。这里堆着些粮食袋子和水缸,是村里的应急储备。现在粮食袋被刺刀捅破了,粮食撒了一地,混着血水和毒气的凝霜。水缸也碎了,水流了一地。

角落里,一个年轻妇女靠着墙坐着,怀里抱着个婴儿。两人都死了。妇女的嘴大张着,像在喊什么。婴儿的小脸贴在母亲胸口,像睡着了。

赵守诚站在那里,手电光在颤抖。他数了数,这个不到三十丈长的地道里,挤着一百二十七具尸体。

全部是赵家洼的村民。

全部。

他慢慢跪下来,跪在那些冰冷的尸体前。手电掉在地上,光柱斜着射向洞顶,照出一片惨白。

外面传来脚步声。警卫员冲进来:“政委!鬼子又来了!”

赵守诚没动。

“政委!”

他慢慢站起来,捡起手电,最后看了一眼地道里的乡亲们。然后转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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