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很暖和。
原本明亮的烛光一点点黯下去,烛泪缓缓在持灯铜人的手心里堆积,缓缓向四周流去,像是摊平了的鸡蛋饼。
岳宁觉得自己此刻定然是饿了,否则不会看出鸡蛋饼的样子……莫问坐在软榻上调息,说是调息,岳宁却清晰地听出,他的气息极是不稳。
准确的说,不是那种受了伤的不稳定。
他的医术高出自己太多,之前受的伤,除去伤口并没愈合,其实也没有什么大碍。甚至连疼痛都不会有……顶多行动会有些微不方便罢了。
这种不稳,是有心事……不能平静的不稳。
岳宁隐约好像知道他的想法,却又不敢开口,只好坐在桌前,死死盯了那“鸡蛋饼”。脑中却不由得想到先前的事情。
纵使她对裴皓早已经死心,但是听他那样说,却还是觉得悲凉。
自己那样爱过的一个人,甚至已经用尽全身力气,把他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的一个人,再一次轻而易举地放弃了自己。
她不是不清醒,只是还有一丝幻想。
想着,也许裴皓对自己还是有真情在的……虽然这真情绝对不会干扰他的想法。在这样的时候,他或许会说上一两句什么来挽留自己。
然后,自己可以很潇洒的说出“我与你之间,早已恩断义绝。”之类绝情的话,好歹让他也痛心一下……至少,这次可以是自己先转身离开。
却未曾想,先离开的,却仍旧是他。
想到这里,岳宁的脸色有点阴沉。既然每次都是他转身先走,那不如,就让他走个彻底?
或许是她的脸色过于阴沉,那头的莫问长长叹了口气:“阿宁。”
他起身,缓步走到岳宁的跟前,从那铜人的衣裳后面取了根新烛换上,室内一下子显得明亮许多。
烛影再不摇曳,光线柔和,也没有那种“鬼火”一般的跳动。
他看了看岳宁,张口想说话,却是欲言又止。
岳宁头一次在莫问的脸上看到“犹豫”两个字。她不由得微微挑了眉,这真是极难得的……心底却不由得有些忐忑,他想说什么?
只见莫问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神色坚定了些许,缓缓开了口。
“阿宁,你对裴皓,可还有情?”他这句话说得极快,快到岳宁都险些没有听明白。不过还是反应了过来,岳宁不由得一惊,下意识地看过去。
只见他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红,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诡异。
岳宁定了定神,虽然不知道他问这话的意思,可还是照实说了:“没有……我……”她也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这话该不该说,“我觉得,甚至连当初的怨恨,也没有了。我……只是觉得不甘心。”
“不甘心?”莫问凤眼一抬,目光扫过她的面庞,“对池秋?”
岳宁点头。
他对自己的心思,似乎一向猜得很准。
“不甘心是正常的。佛云人有七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你这个不甘心,当属求不得。”他轻轻叹了口气,“换了旁人,自是也会不甘心。论家世、论容貌、论才学、论心性,那池秋没有半点比得上你。偏生……偏生那裴皓却为池秋,不惜至你于死地。”
莫问的目光未曾离开过她的面庞,在她稍露出惊色时,又道:“我说的可对?”
岳宁仔细想了一下他的话,然后用力的点了头:“是的!!你说的一点也没有错。这其中的原因,我是真的不明白……或者,这就是传说中的真爱?”
“哈……”莫问嗤笑,“你还是小姑娘?你相信裴皓这样的人,会有真爱?”
他这样一笑,岳宁不禁为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话羞愧,脸颊微微有些发烫:“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她连忙转移了话题。
她这样一问,莫问的神色却有些严肃起来。
“裴皓应了我之后,你先走了。”他简单地陈述,见岳宁点头,才又继续往下说,“他又找了我和拓拔宏……要我们帮他……谋夺大位。此次前去苗疆,有一半是为了他的蛊毒,另一半……”莫问从衣袖里缓缓摸出先前岳宁见过的那枚鸡血章,“另一半,则是要联络当地的部落,说服他们联合起兵。”
岳宁有些呆滞,那鸡血印章被莫问拎在手里,不停的摇晃,晃得她有些眼晕。
“你……答应他了?”她有些不敢置信的开口,“你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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