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当年仆固部背叛大燕这件事,懂的都懂,就是朝廷轻信了这群草原人,做出了错误的决策。
当年朝廷内部好大喜功之徒太多太多了,光想着赌一把了。
那时北军上上下下都不信任仆固部,尤其是朱家,认为仆固部打打顺风仗还成,一旦是苦战,临阵脱逃都是小事,调转矛头背刺汉军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正因如此,朱家多次上书劝说宫中与朝廷,甚至朱家还派了子弟入京死谏、血谏,最终双方各退一步,北军只出骑卒,朝廷这边派一些折冲府的精锐骑兵。
事实证明,朱家的判断是对的,仆固部的确信不着。
宫中和朝廷呢,又不会错,他们的面子,比天都大,正好,朱家又成乱党了,所以整件事就定性了。
错的,不是宫中和朝廷,而是朱家,如果朱家没有再三阻挠,如果北军倾巢而出的话,如果兵力足够的话,仆固部断然不会临阵退缩害死那些骑卒,说不定倾巢而出的北军能在仆固部的帮助下彻底将草原纳入大燕版图。
别说陈豆包这个副帅了,北军上上下下,都知道内情。
可很多事,大家即便心知肚明也没办法从嘴里说出来,无论是基层军伍还是陈豆包,谁要是说了,往轻了讲,那叫说宫中和朝廷是蠢货,往重了算,那就是要给乱党翻案,给乱党翻案的人,自然也是乱党!
“赵大人!”陈豆包已是快压抑不住怒火了:“你究竟意欲何为。”
赵瑜,也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草原部族,本就重实利而轻盟约,陈帅又何必死死揪着旧年旧事不放,眼下仆固部愿意与关内商队互通往来,于边关互市大有裨益,朝廷也乐见其成,如此紧要之事,怎能轻易相信一个军中旗官,说来也是巧了,当真是巧了,这仆固部与本官,算是有些交情,本官笃信,如若本官与仆固部商议一番,日后这出关商队,定会又仆固部护着,草原再无任何一部胆敢打商队的主意。”
听闻此言,即便陈豆包心有准备也不由一巴掌拍在了书案上。
“赵瑜!”陈善功目光极冷:“说来说去,你要的是这商队五成利益。”
“错,大错特错。”
在陈善功的逼视下,赵瑜轻声道:“非是本官要这利益,而是宫中,此为一错,并非五成利益,而是四成,此为二错,至于这第三错…”
顿了顿,赵瑜笑道:“商队利益归谁,终归是商队说了算不是,谁能护得商队周全,是军中一介旗官,还是仆固这般草原大族,人们心中自有定夺,本官也好,陈帅也罢,总不能拿刀架在商队的脖子上逼迫他们。”
淡淡的望着怒不可遏的陈豆包,赵瑜笑意渐浓。
不知为何,他似乎很喜欢这种感觉,这种令一军副帅敢怒不敢言的感觉。
仿佛怕陈豆包不翻脸似的,赵瑜自顾自的说着:“陈帅是聪明人,这商队利益是令人眼馋不假,可也要和分谁争,陈帅,总不会带着北军将士与宫中争吧。”
“宫中,宫中…”
陈豆包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住怒火:“你是说,宫中,欲与为国厮杀的边关将士争夺利益?”
“陈帅慎言,这种话岂能信口胡说。”
赵瑜假模假样的皱着眉:“还好是本官听到了,若是传到了言官耳中,啧啧,后果不堪设想,还有,这宫中岂会与边军争利益,而是说这区区旗官,如何能保障商队周全,区区旗官,岂能与草原大部仆固相提并论,最为紧要的是,正如本官刚刚所说,如何抉择,是商队说了算,若是商队还愿遵从你麾下那唐姓旗官,本官无话可说,如何。”
陈豆包收回了手臂,并不粗壮的胳膊,收回到了书案之下,足足沉默了许久,笑了,露出了略显狰狞的笑容,反倒是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朝廷兴师动众,赵大人远道而来,既说了是无意中在岚城得知商队一事,那想来不止是为了商队一事。”
“不错。”
已经掌握了主动权的赵瑜,坐直了身体,脸上再无笑意:“弓马营副将朱云疾,似,有罪。”
“似?”
陈豆包似乎早有预料,脸上并没有出现任何意外的神色。
赵瑜朗声道:“敌寇假传圣旨,堂堂一营主将竟在战时离营…”
陈豆包不耐烦的打断:“因此事,朱云疾已是被贬为副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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