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计划之中。
重骑,计划之外。
胜利还来不及喜悦,便被重骑带来的绝望所践踏、冲毁。
唐麒和众人不是没预料过重骑会赶来,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这么多。
之前白浪侦查的重骑人数是二百,五十里之外。
如今出现的重骑是五百,比预估的时间提前了整整一个半时辰。
被火光所吸引,不可能来的这么快,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在大家动手之前,这些重骑本就要赶到仆固的大本营。
重骑不但赶来的快,形成封锁的更快,沉重的马蹄声覆盖了所有的声音,从出现到散开包围整座马场,没有出现任何一丝喧嚣,也没有任何一声军令,只有沉默的疾驰行军、包围封锁。
唐麒已经顾不上告死部族人了,只是带着屯卫营的二百多将士上了马疾驰向了北侧出口。
可惜,终究是晚了一步。
远远比草原人常见长弓更大的重弓,射出了一支支利箭,没有伤人,仿佛是警告,将唐麒等人全部逼退了回来。
冷兵器战场上,重骑所带来的压迫,远远比唐麒所预料的更加夸张。
形成包围圈的重骑开始入营,开始收缩,无论是屯卫营的将士还是告死部族人,不断后退,很多胆子小的草原人,已是开始瑟瑟发抖。
没有人,没有任何一人能够想出对抗这些重骑的方法,莫说对抗,便是撕开一个口子逃出生天都做不到。
当重骑达到了一定数量后,已不是靠着人数优势就能够取胜的了,无论是步卒还是轻骑,除非己方也是重骑。
手持双刀的白浪,懊悔到了骨子里,自责到了骨子里。
如果之前他听了唐麒的军令,没有质疑,没有犹豫,直接将所有告死部族人一坑到底,大家也不会面临如此绝境。
没有人怪他,柳家三兄弟不怪,雷豹不怪,唐麒同样如此。
只不过唐麒与白浪不同的是,作为所有人的领袖,他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自责。
军伍,本就是如此,奔赴战场,胜利,或者死亡。
作为指挥者的唐麒,并不觉得自己的决策是错误的,至少他的目的达到了,干掉了仆固首领屠庐,只是撤离失败罢了。
“诸兄。”
赤着上身的唐麒不断后退着,清冷的声音传到了每一名屯卫营新卒的耳中。
“与你们并肩而战,是我唐麒的荣幸。”
下一秒,近三百屯卫营将士,猛地高举长刀。
长刀的寒光,反射着火光,反射着鲜血,也反射着每个人坚毅的目光。
入营之前,他们是隐户,他们是野草,他们是不为人知的“逃亡者”。
官府,没有他们的籍录。
知道他们真实身份的,只有将他们呼来喝去的主家。
为主人看家护院…
为主人三五成群欺辱寻常…
为主人刀头舔血干着下三滥与见不得光的事…
这就是他们的生活,他们的人生,麻木着、听之任之着,直到有一天残了、老了、死了,被抛弃,或许,连一座像样的坟墓都没有。
如今,他们是军伍,北军的军伍。
虽是辅兵营,却在北军之中威名赫赫,大名鼎鼎。
如今,他们纵横草原,诛杀叛将,为当年北军骑卒精锐复仇,千里追凶取仆固首领屠庐项上人头。
今后,他们的名字会传唱在每一名北军的口中。
今后,北地将会无人不知他们的威名与英勇。
今后,原本不愿承认与他们有任何牵连的亲族,将会挺起胸膛,抬起头颅,大声告诉世人,他们的亲族,战死在了草原,是北军最英勇的男儿,是自己一辈子的骄傲!
近三百把高举的长刀下,是一双双嗜血的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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