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不服,可以觉得傻柱那熊样更配不上,可摆在眼前的事实是——傻柱都给拒了,他跟傻柱在这事儿上可不是半斤八两么。
他跟傻柱他妈的是一类人,这事儿许大茂平日里打死都不肯认的,刀架在脖子上都不松口,可在文化馆门口冻了一刻钟之后,认了。
王平安听他说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跟下诊断书似的:“大茂,这是你这几年以来说过的最明白的一句话,也是唯一的一句人话。”
许大茂别过脸去没吭声,但嘴角那儿抽了一下,那意思就算是认了账了。
就这么着,腊月中旬的某一天,四合院里几个打光棍的爷们不约而同地各自消停下来了。
没有人专门凑一块儿开什么大会宣布什么决议,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几个人之间慢慢长出来了,跟泡在坛子里的大白菜似的,悄没声地就发了酵。
傻柱是头一个迈出那一步的。
那天他从食堂回来,手里端了个搪瓷碗,路过许大茂门口的时候脚底下顿了一下,想了想,抬手敲了两下门。
许大茂拉开门,一看门口杵着的是傻柱,脸上的表情先是一愣,然后飞快地进化成一种职业性的警觉,跟猫碰见了狗似的条件反射。
“干嘛?”
傻柱把手里的搪瓷碗往前一递,语气就跟说今天食堂吃白菜帮子一样随意:
“食堂做了红焖羊肉,多出来一份,我顺手端过来了。你爱吃不吃,不乐意吃喂狗也行,反正狗不挑嘴。”
许大茂低下头瞅了瞅碗里那块肥嘟嘟颤颤巍巍的羊肉,又抬起头来看了看傻柱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臭脸,
再低下头看了看羊肉,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跟做什么重大决策似的,最后伸手把碗接了过去。
“进来坐会儿?屋里烧着炉子,比外头强。”
“不了,还有事。”
傻柱转身走了两步,许大茂在背后叫住他:“傻柱。”
傻柱回过头来。
“下回别端羊肉了,那玩意儿吃多了上火。”许大茂把手里的碗晃了晃,“端猪蹄,红烧的,得是前蹄。”
傻柱愣了一秒钟,随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那一声哼里头的意味,比说一百句客套话都多。
从那以后,俩人的关系谈不上突飞猛进,也说不上开诚布公地摊牌说“咱俩和好吧”,
就是一点一点地,跟两块冻在一块的冰搁在暖屋子里似的,慢慢消融,消着消着棱角就软了脆了。
许大茂不再逮着机会就对傻柱阴阳怪气了,傻柱也不动辄就抄菜墩摆出一副要干仗的架势了。
俩人在院子里打照面的时候,多半时候能正常说两句人话了,偶尔还能就着哪个话题杠上几句,杠完各走各的路也不往心里去了。
刘光齐和阎解成在旁边瞧在眼里,都觉得这世道什么稀奇事都能冒出来,
傻柱和许大茂居然能搁一块儿好好说话不掐架,这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新鲜。
王平安私下里跟秦淮茹念叨,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说:
“你瞧瞧,这几个活宝,谈对象的时候跟斗鸡似的恨不得啄瞎对方,现在都消停了,反倒能坐下来说人话了,你说怪不怪。”
秦淮茹坐在旁边纳鞋底,手里的针线活不停,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平安,你跟我别打马虎眼,这里头到底有没有你的手笔?”
王平安端着茶杯把脸藏在茶缸子后头,一本正经地说:“我哪有那本事,这都是他们自己个儿的造化和缘法,跟我八竿子打不着。”
秦淮茹又抬起头来仔仔细细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上勾了勾,没再追问,但那眼神分明就是一记——“信你才有鬼”。
腊八节前后,板爷儿的生意进了一年里头最肥的时节。
年关将近了,城里头家家户户都在忙着置办年货,菜市场那边人头乌央乌央地涌动,从大清早到天擦黑全是拎着篮子挎着兜的大姑娘小媳妇和老大爷。
傻柱他们那条线路巧得不能再巧,正好穿过两处大市场,每天天没亮出门天黑了收车,来回的活儿就没断过档,跟流水席似的。
刘光齐是个心里头有本细账的人,他把最近几个月的进项一笔一划地捋了一遍,拿着个小本子去找傻柱,那认真劲儿跟会计去报账似的。
“傻柱,你过来瞅一眼,这是咱们这三个月的流水,我全记这儿了,一分都不带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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