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沉默了一下。
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来：“俺们是红一团一营的，打散了，找不着大部队了。”
陈锋的心里一松。
红一团的。
他又问：“一营？张营长呢？”
“张营长没了。”那声音顿了顿，“柳河镇那一仗，俺们营长带着俺们冲进去，结果中了埋伏。营长他……他让倭国人的机枪打成了筛子。”
陈锋沉默了一下。
红一团三个营，张营长的一营是主力，现在也没了。
“俺是陈锋。”他往前走了一步，“之前跟你们三营配合打过仗，在石峡。”
对面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拄着木棍的人从雾气中走出来。他身上的军装破得不成样子，脸上全是血污和泥土，但眼睛还挺亮。
“你……你是陈锋？”他盯着陈锋看了半天，“那个在鹰嘴岭打了一仗的陈锋？”
“对。”
那人突然咧嘴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妈的，真是老天爷开眼。”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俺们还以为这山里就剩俺们几个了呢。”......陈锋把这些人带回了峡谷。
一共十二个，加上刘小满，正好十三个。
一营残部的领队叫马大炮，是个粗壮的汉子，说话直来直去。据他说，一营在柳河镇中了埋伏，死了大半，剩下的在张营长的警卫排保护下杀出重围，一路往北跑。
“俺们本想去追大部队的，结果迷了路，在山里转了两天两夜。”马大炮咕咚咕咚灌了一气水，“干特娘的，饿得眼睛都绿了，啃树皮吃的。”
陈锋看了他一眼：“张营长的尸体呢？”
马大炮的笑容僵住了。
“带不出来。”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倭国人追得紧，俺们只带出来几杆枪。张营长他……他还在柳河镇外面埋着。”
山洞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远山叹了口气：“都是好汉子。”
“俺跟张营长干了三年。”马大炮的眼睛红了，“从江西一路打到这儿，死了多少弟兄，就剩俺们几个了。”
他抹了把脸，没再说下去。......陈锋把马大炮他们安顿好，又去看了一趟伤员。
老孙的情况稳定多了，腿上开始消肿，能坐起来了。几个轻伤员也恢复得不错，能走能动。
苏婉忙前忙后，给新来的伤员包扎换药，忙得脚不沾地。
“苏婉，你也歇会儿。”陈锋说。
“歇啥，还有好几个没处理完。”苏婉头也不抬，“再说了，俺就是歇了也睡不着。”
陈锋在她旁边蹲下来：“有啥新情况没？”
“有。”苏婉顿了顿，“老孙今天早上醒了，问了俺一句话。”
“问啥？”
“俺们还有多少子弹。”
陈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老小子，还惦记着打仗。”
“老孙是个实在人。”苏婉看了陈锋一眼，“不过他问这话，俺觉得挺心酸的。”
“咋说？”
“你想想，他才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问俺们还能打多久。”苏婉的声音轻了下来，“这说明他心里怕。怕俺们撑不住，怕这仗打不赢了。”
陈锋没说话。
苏婉继续说：“俺也一样。刚打完仗那会儿，俺看着那些伤员，心里就一个念头——这得死多少人？俺们还能赢吗？”
“你现在还想这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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