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扬。”谢政远因弟弟的悲伤而沉痛不已,他重重地叹了一声,道,“哥不会劝人,但是这些话,不管你喜不喜欢听,哥都要告诉你。过去的事情要尝试放下,如果英子在天有灵,她看到你这样也不会安心。你不是有意的,不管英子最后是为什么选择离开,她都不会怪你。相反的,她会因为知道了你是那么在意她,一直把她放在内心的最深处而感激你,想念你。”
“不会,不会,她不会感激,也不会想念,是我害了她,是我夺走了她活下去的最后一丝勇气,是我把她逼到了绝路……这些年来,我一直麻痹自己,不让自己往那个方面去想,因为我怕,我怕那是真的,如果那是真的,我会没有勇气见她,但是我想见她,很想,很想见她。”
“政扬……”
“哥,”谢政扬终于转过脸,满脸悔恨的泪痕看着谢政远,这一刻夜色浓厚,月光淡薄,蕴含在他眸子深处的歉疚及仁慈却异常明亮,“我不是不会再爱任何人,而是不敢再爱,像我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去爱别人?我只会把爱的人逼到绝路,我有什么资格去爱别人?”
谢政远沉痛地看着他,心口钝痛万分,他的喉咙也开始发紧,眼眶酸胀,他闭了闭眼,试图压制这样的感觉,但那种感觉却像杂草,越是打压,越是疯狂地成长。他睁开了眼,倾身一把抱住谢政扬,他的弟弟。
谢政扬低哑地哭出了声,哭声惨淡,满是痛苦和悔恨。
带着谢政扬回到谢宅已将近午夜十二点,往日早已休息的谢旌搏还在正厅里苦等,他一见孙儿红肿的眼眶,立时惊愕地起身,关切走上前问道:“怎么了?”
谢政扬情绪尚未完全平稳,他低下头,不知该如何回复。
谢政远瞥了他一眼,低沉地对谢旌搏说:“政扬今天带纪暖飒去挑礼服,结果没挑成。”
“发生什么了?”谢旌搏迫不及待地问。
谢政扬抿了抿唇,还是不说话,低着头绕过老爷子,径直上了楼。
谢政远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叹了一气,扶着谢旌搏回到正厅坐下,这才耐心地跟他解释,“在去的路上,政扬和三丫头发生了争执,提到了纪家的大女儿。”
谢旌搏猛地皱起眉头,纪暖英,这个女人害了他孙儿的一生,他对她的喜欢和欣赏早已在孙子入狱的那一刻荡然无存了。
“没事提她做什么?挑礼服是大喜的事,提了多晦气!”谢旌搏冷声道。
谢政远沉默片刻,听他这么一说,他原本就低落的心情顿时沉重,忍了又忍,他呼了口气,平静地说:“爷爷,话不该这么说,那毕竟是政扬用真心爱过的人。”
“真心爱过?是,那是政扬年纪小,掏出心对她,可是她呢?她给政扬带来了什么?如果不是她,政扬最好的六年韶光会在牢狱里度过吗?谢家多年来的光荣颜面会抹上漆黑的一笔吗?她倒好,死了一了百了,博得了众人的同情,把所有的谩骂都丢给了我们政扬!”谢旌搏越说越气,握着拐杖的手不住颤抖。
谢政远看出他是动气了,他应该适可而止,可不知为什么,或许是今天纪暖飒找到他流泪而去,或许是弟弟在黑暗中哽咽地宣泄,他的心堵得很难受,所以他不管那么多,直言道:“纪家大小姐最终会选择以死解脱,那并不是她一个人的错,我们每一个人,每一个称赞她,夸她是榜样的人都有责任!”
“你在胡说什么?!”
“爷爷,你换个角度想想,是我们的称赞和肯定,给她戴上了世俗的枷锁,才会让她在遭遇了那样悲惨的事情之后,不敢公开寻求法律帮助,甚至在事情闹大之后,以死躲避众人的目光。我们称赞她,用她教导别的女孩子,您甚至也拿她来教育过婷婷,要婷婷以她为榜样,做一个名门闺秀。正是我们加在她身上的枷锁把她勒死了!爷爷,你这么精明,难道你就不懂吗?”
“简直是一派胡言!”谢旌搏不满地怒吼,但多余的话,他就说不出了。
谢政远收住了所有利刺,起身上楼,走到一半,忽然听到谢旌搏低沉地问:“政远,你老实告诉爷爷,是不是因为爷爷执意要把三丫头指给政扬,你对爷爷心存怨恨,才说出这些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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