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想象的高温灼烧着这间厢房,之前那一层浓雾般的殷红色血气早已被烘烤干净,却仍旧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淡淡血腥味道飘舞飞扬,淡得几乎没有的血气顺着略微打开一丝细缝的木窗袅袅飘荡无踪,合着屋外暖意融融的光线交织成莫名却极和谐的一幕,叫人惊艳。
原本静谧无声的木屋之中不时响起类似于石块落地的砰砰的响声,那一团包裹在周小瑜周身的硕大茧状物却是已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块块的开裂并且脱落,如同蛇虫蜕下的皮壳,杂乱无章的散落在四周,只有那一团体积缓慢缩小的巨茧仍旧执着的发出咔咔的爆裂声响。
漫无边际的黑色洪水中仿佛能将高空中的阳光尽数吞噬消融,周小瑜的身子随着滚滚奔腾不息的江水而不由自主的扑腾挣扎着,长时间的摆臂已然耗尽了他身体中为数不多的能量气力,忽而耳畔传来汹涌的拍击声,勉强抬起上半身的他隐约瞧见江面上一道巨大的浪头扭曲翻滚着高高掀了起来,已然将上方天空遮蔽的波浪狠狠的落了下来,将周小瑜砸进水中。
咕咚一声,无穷无尽的水流朝着他下沉的身体拼命的挤压上来,强烈恐怖的窒息压抑感觉让周小瑜无意识的身体急遽的扭动起来,只是那包裹在身周的巨大茧状物却纹丝不动。
有极低极细的撞击声响从严丝合缝的巨茧内部空间中传了出来,尽管细微却足以盖过表层那些硬化物质不停脱落的撞击声,只是手在屋外的柳蝶不知在想着什么,神情迷茫而眼神失去焦距的她根本不曾发觉里屋的异样,便是身前案几上的清茶也早已凉透而不曾喝过。
“可怜?”柳蝶的声音低沉而轻柔,空洞无神的双眼不知望向何处,恍惚中有风拂过。
“可怜么,或许罢!”柳蝶轻声反问自己,她迷惑于师姐的执着,也不解于自己的坚持。
巫族与东皇太一间恩怨由来已久,双方不仅积怨甚深,更是多有厮杀血战,死伤无数。却不想柳钰却是心系于东皇独自东君,此事一定为阿娘所不允,若是闹将起来还是巫族吃亏。
柳蝶神情莫名的沉思着,却是忽然间从厢房中传来一声清脆震耳的低音,心事重重的女人猛地抬起头来,却是起身太急撞得案几微微一颤,桌面上那斟满茶水的杯盏差些掀到在地,满满而早已冰凉的黄褐色茶汤洒落了小半张桌案,柳蝶却顾不得这些赶忙冲进了木屋。
满目狼藉的厢房中,本该是摆放床榻的墙角,却是陡然从那巨茧中伸出半截白生生的手臂,如同婴孩般的幼嫩白净,只是要要粗上许多。柳蝶眉眼微微上挑,便是心跳也不由得满上了半拍,压制不住内心喜悦的女人猛然上前一步,却是手足无措的望着那巨茧呆立不动。
那暴lu在空气中的手臂极其不适应的僵硬着不动,仿佛保持着这样向上伸展的动作已然千年万年,这些在柳蝶看来便像是刚满岁蹒跚学步的稚嫩婴孩,仿佛每向前踏出的一步都充满着对于前方光明的希望,以及对于未知黑暗的恐惧,相比于柳蝶因为激动兴奋而不知所措的举动,躺在茧状物的那个男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不自然。
仿佛睡了千百万年醒来后的第一声呼唤,仿佛发泄释放的一声长叹,周小瑜睁开双目。
几乎是在周小瑜发出呼声的同一时刻,湖提柳林中相对而立的两人却是同时回转身子,不约而同的望着身旁的绿柳庄,深邃锐利的目光似乎能够穿过有形有质的砖石墙面,看到自己想要瞧见的东西,惊疑不定的呼声中风吞云不由自主的向前踏出一步,却是很快顿住步子。
柳如是神情微冷却迅疾无比的堵在了男人身前,两只晶莹如玉的手掌散发出淡淡光芒。
“如此精纯旺盛的生命迹象,倒是十分少见。”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风吞云望向柳如是。
“漫说是你,便是我也是第一次瞧见。”柳如是神情冷漠至极的瞪了他一眼,冷哼出声。
风吞云不干不硬的微微笑了笑,伸手摸着微微发痒的鼻翼,却是沉默着不再多说半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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