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甲军士嗤笑一声,陡然持剑在地面上转了半圈,石板上滴滴砸成碎粒的水珠被他搅了起来,随着他不断当空虚画的手指似有灵性般转了起来。这一刻晶莹剔透的雨水在他地手中汇聚成不算粗却长得很的水柱,就像一条张牙舞爪的吞天水龙,滴溜溜的在黑甲军士的臂间身前绕了起来。
水龙在黑甲军士听不懂的叽咕咒语中轰然探手而出,几乎在周小瑜合身扑来的同一时刻,一人一龙于瞬间撞作一处。
急速旋转的水龙在周小瑜高速冲击的碰撞中急速消散,而周小瑜快若流星的速度也同时慢了下来,无数道溅起的水花就像一根根粗壮的绳索将自己紧紧缚住,挣不脱也逃不掉。沉闷的吼声从周小瑜微张地喉腔中爆发出来,缠绕在身间的雨滴瞬间崩散成无穷无尽的点点星芒。
就像无数可从棋盘上倾覆的棋子,只是少了些黑白相间的悦目颜色。
周小瑜方自挣脱余光已瞟见一抹寒芒从看不清深浅的黑暗中陡然冒了出来,黑甲军士冲天而起手中青铜剑划破无数道肉眼可见的虚空幕帐,鬼魅般的身形悄无声息,就像是一低头一探手便从光阴的另一头跨河而来,比之这场突如其来的春雨更加行踪难辨。
“看来你的运气并不好。”黑甲军士双手握剑,从周小瑜的腰下到撩而上,呼呼成风的剑刃斩碎了一切可以阻挡的东西,圆润饱满的雨滴上只来得及映照出一截剑尖的影像,然后被尽情的切成两瓣,就像两只振翅飞舞的蝴蝶、生死而不能相依。
只是这尽情挥出的一剑斩破了一切不该后,却无法刺破该斩之人的胸膛。黑甲军士只来得及抬头向上看去,然后他的差异与惊恐交加的黑色瞳孔瞬间被一抹直刺苍宇的青色光芒覆盖遮掩。
“啊!”
半空的庭院中陡然爆发出一团极其耀眼刺目的青光,紧接着是一声不辨男女的尖叫声。黑甲军士哀嚎着重重的摔落在地板上,冷冰冰的石板让他的慌乱的思绪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紧闭的双眼不是向外流出那半青半红的泪水。
他第一次觉得身上这套铠甲竟是如此的沉重,黑甲军士挣扎着摸索着从地上坐了起来,晃荡一下他碰到一样东西,于是他紧紧抓住握在了手中,那是他视若珍宝的长剑。
他没有再第一时间去触摸那对早已失明的眸子,他不是一个想把脆弱展现在人前的人,所以自他懂事只是他就很少流过眼泪,可这一次、他还是没能忍住。因为,黑甲军士已经明白,自己瞎了。
瞎了!
经过最开始的慌乱之后,黑甲军士慢慢在石板上坐直了身子。他不知道该面向何方,头顶上不断滑落的雨水让他的心一直冷到最深处,就像塞北漠外的漫天大风雪,只要迷失在茫茫雪原中,剩下的只有一次有一次希望之后的绝望。
他把手中的青铜剑对准连自己都把握不准的方向,他只能凭着自己的感觉去判断敌人的方向。
“现在看来,我的运气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差。”周小瑜淡淡笑着,从黑甲军士的身后走出来。
‘哗哗’,沉重厚实的盔甲在他激烈的转身中剧烈摇晃着,黑甲军士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手中的长剑也跟着不停地划拉着。
周小瑜摸了摸鼻子,然后用袖子把额头上的雨水全部抹干净:“貌似此时离你嘴中那洋洋自得的一刻光景还有一段功夫。”
“或许沙场之上你绝对是一个斩敌夺旗的猛士...”周小瑜把剑搭在了黑甲军士的肩上,然后他不停来回走动的身体瞬间僵直:“但我不是塞北的狄蛮,所有死在我手中你绝对不甘心。”
“你错了...”黑甲军士睁大着血肉模糊的空空眼洞,嘴角艰难地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死是最好的结局。”
“这...就是我们的宿命。”
“有人想打破这个轮回,其实我更希望他成功地。”黑甲军士放声笑了起来,然后用手背擦干眼角分不清雨水泪水的**:“我只是没有那个勇气罢了,所以在这一刻死在这里或许是我最好的结局。”
周小瑜忽然问道:“你嘴中的那个人是——老姜?”
“他也曾是边军中的一员?”
他还带再问,却看见黑甲军士缓慢的摇着头,然后一把握住脖间的剑刃,身体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剑影一错脖间血光乍现。黑甲军士大睁着双眼死死地凸了出来,他用力的捂住自己的脖子,高大的身体就像是一颗大树的轰然倒塌,他重重的摔在了庭院的砖石之上,身下是一滩被雨水冲散的鲜血,一股一股的涌了出来。
周小瑜猛地大叫一声,想要收手却早已来之不及,还要俯身细看却听得头顶一阵轻响,却是阁楼上的木窗又被人打了开来。
“作死啊、这么晚了还不睡觉,自己不睡也不要别人睡么?”是那小婢女的声音。
紧接着一阵铜盆晃动的声音,哗啦一声一阵比这春雨大得多的水幕落在周小瑜的头上。
“嗯?”周小瑜伸出舌头舔了舔,继而脸色大变。
“洗...洗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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