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列车在江南的田野上飞驰而过。七月的田野一片葱茏,水稻正在抽穗,在阳光下泛着嫩绿色的光泽。偶尔经过一片荷塘,荷叶田田,粉色的荷花点缀其间,像是一幅移动的画卷。星遥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心中有一种轻松而愉悦的感觉。
“你好像很开心。”沈砚说。
“嗯。”星遥没有否认,“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坐火车,我都会觉得很开心。可能是因为,在火车上的时候,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看着窗外发呆就行了。”
沈砚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到达深圳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云锦集团安排了司机在车站接他们,把他们送到了一家位于市中心的酒店。酒店很豪华,大堂里摆满了鲜花和绿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香薰气味。星遥站在大堂里,看着那些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和水晶吊灯,有一种不太自在的感觉。她习惯了绣心居的朴素和安静,这种奢华的环境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办理好入住手续后,星遥和沈砚走出酒店,在附近的街上随便吃了点晚饭。然后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散步,感受着这座城市夜晚的气息。深圳的夜晚和苏州完全不同——苏州的夜晚是安静的、含蓄的,河岸边的灯笼在夜色中发出柔和的光,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虫鸣;而深圳的夜晚是喧闹的、明亮的,霓虹灯将整座城市照得如同白昼,街上到处都是行人和车辆,空气中弥漫着烧烤和奶茶的气味。
“你喜欢这座城市吗?”沈砚问。
星遥想了想,说:“说不上喜欢不喜欢。但我能理解阿秀为什么会选择留在这里。”
“为什么?”
“因为在这里,你可以重新开始。”星遥说,“没有人知道你的过去,没有人会在意你从哪里来。你可以把自己藏在这座城市里,变成另外一个人。”
她顿了顿,又说:“但对于一个想要逃离过去的人来说,这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第二天上午,云锦集团的三十周年庆典在深圳会展中心举行。星遥和沈砚到达的时候,会场里已经坐满了人。舞台的背景是一幅巨大的LED屏幕,循环播放着云锦集团三十年来的发展历程——从一个小作坊起步,逐步发展成年营收数十亿的纺织业巨头。画面中出现了赵秉文年轻时的照片,那时他还没有白发,背也挺得很直,站在一台老式的织布机前,笑容灿烂而自信。
庆典开始后,主持人上台致辞,回顾了云锦集团三十年的辉煌历程。然后是各级领导的讲话,合作伙伴的祝福,员工的表彰。流程标准而流畅,和所有的企业庆典没有什么不同。星遥坐在台下,礼貌地鼓掌,但心思却不在这场庆典上。她在想阿秀——如果阿秀还活着,看到赵秉文创建的这一切,她会作何感想?
庆典的高潮,是赵秉文亲自上台致辞。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步伐稳健地走上舞台。他站在话筒前,环顾了一圈台下的宾客,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今天,我想借这个机会,感谢一个人。”
台下安静了下来。
“这个人,不是我们集团的员工,不是我们的合作伙伴,甚至不是我们这个行业的人。”赵秉文继续说,声音有些沙哑,“但她对我们集团,对我个人,都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
他顿了顿,然后说出了那个名字:“她叫阿秀。”
星遥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阿秀是我的未婚妻。”赵秉文说,声音低沉而缓慢,“四十多年前,她在苏州学艺,师从补天绣的创始人冯秀兰先生。后来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她离开了苏州,来到了深圳。她是深圳最早一批外来务工者之一,在这座城市里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累,但她从来没有放弃过。”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平复情绪,然后继续说:“她教会了我很多东西——什么是坚持,什么是责任,什么是爱。虽然我们没有走到最后,但她对我的影响,贯穿了我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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