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洞的边缘,依稀可以看到一些残存的图案——像是某种花卉的枝叶,线条纤细而流畅,带着一种典型的清代宫廷绣品的风格。但大部分图案已经被火焰吞噬,只剩下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像是在废墟中幸存下来的遗迹,无声地诉说着那场灾难的惨烈。
更让人心惊的是,那幅绣品的年代看起来非常久远。即使隔着屏幕,也能看出那种只有漫长岁月才能赋予的沧桑感——绢帛已经发脆,边缘磨损严重,丝线的光泽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种黯淡而温润的质感。而那火烧的痕迹,似乎是最近才造成的——焦黑的边缘还带着新鲜的炭化质感,和周围那种古老的陈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是一道崭新的伤疤,刻在了一件古老的文物上。
星遥看着那张照片,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不安。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但总觉得那幅绣品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不是因为它被烧毁了,而是因为那些残存的图案中,似乎藏着某种她看不透的东西。
顾安安盯着屏幕,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陈副总开始有些不自在了。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解释什么,顾安安忽然说话了。
“这幅绣品,是什么时候烧的?”
“半个月前。”陈副总连忙回答,“我们集团董事长在太湖边上有一处私人会所,半月前发生了一起小型火灾,书房受了波及。这幅绣品当时就挂在书房的墙上,不幸被燎到了。”
“起火原因呢?”
“电路老化,已经查明了。消防部门出了鉴定报告。”
顾安安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起火的原因。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屏幕上,在那幅残绣的细节上游移,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又沉默了片刻,她问了一个让陈副总措手不及的问题:
“这幅绣品,你们是从哪里得来的?”
陈副总的表情微微一滞。他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问题,或者说,他没有预料到顾安安会问得这么直接。他停顿了两秒钟,然后说:“这是我们集团董事长家族传承的藏品,已经传了好几代了。”
“我不是问这个。”顾安安抬起头,直视着陈副总的眼睛。她的目光平静,但那种平静中有一种不容回避的穿透力,“我问的是,这幅绣品,最初是从哪里来的。”
陈副总的表情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干咳了一声,说:“这个……具体的来源,董事长没有详细交代过。我只知道是祖上传下来的,至于更早的来源,我也不太清楚。”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避开了顾安安的注视。
星遥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她看了一眼母亲,发现母亲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那是她熟悉的表情,每当她察觉到别人在说谎或者隐瞒什么的时候,就会出现这个表情。
顾安安没有继续追问。她把平板电脑推回陈副总面前,站起身来,背对着他,说了一句:“这幅绣品,我补不了。”
陈副总愣住了。
“顾老师,”他急忙站起身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石桌上,“价格方面好商量。我们集团愿意出这个数——”
他报了一个数字。那个数字让站在一旁的星遥心头一跳——那是一个足以在苏州买下一套宅子的数目。
但顾安安连看都没看那张支票一眼。
“不是钱的问题。”她说,语气平静而笃定,“这幅绣品上的针法,我认得。”
她转过身,看着陈副总,一字一句地说:“这幅绣品,出自我母亲之手。”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钟。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桂花树上的鸟鸣都消失了。星遥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片空白。她看着母亲,又看了看陈副总,看到陈副总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但逃不过她的眼睛。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嘴角的肌肉轻轻抽搐了一下,像是一个被人突然揭穿了某种秘密的人,在猝不及防中露出了破绽。
“这……”陈副总的声音有些干涩,“顾老师,您确定吗?这幅绣品是我们董事长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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