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遥低头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那幅梅花图的构图和针法,让她想起了一些她熟悉的东西——但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她抬起头,看着沈砚:“你为什么找我引荐?你可以直接去拜访我母亲。”
“我试过。”沈砚说,“我去过补心斋,也去过苏州博物馆的纺织品修复实验室。他们说你母亲已经不接私人委托了。”
星遥沉默了片刻。母亲确实已经不接任何修复委托了——这是她回国后就知道的事情。母亲退休后只绣自己想绣的东西,不再为任何人工作。但她看着那张照片中那幅残破的梅花图,看着那些断裂的丝线和褪色的花瓣,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我不能保证她会答应。”星遥说,“但我可以帮你问问。”
沈砚点了点头:“谢谢。不管结果如何,都请告诉我一声。”
他把那张照片从文件夹中取出来,递给星遥:“这幅照片你留着,给你母亲看看。”
星遥接过照片,小心地收好。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然后看着沈砚,问了一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你收集和保护这些民间绣品,是为了什么?”
沈砚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为了记住。”
“记住什么?”
“记住那些被遗忘的人。”他说,“那些没有名字的绣娘,她们的作品流传下来了,但她们的名字和故事却湮没在了时间里。我想在它们完全消失之前,尽可能地记录下来,让后人知道,曾经有这样一群人,用她们的双手,绣出了这么美的东西。”
他的语气平静,但星遥能听出其中蕴含的情感。她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母亲也是一位绣娘,对吗?”
沈砚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是的。”
“她叫什么名字?”
沈砚没有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放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星遥意外的话:“她叫沈云锦。”
星遥握着茶杯的手猛地顿住了。
沈云锦。
她听过这个名字。在她很小的时候,母亲曾经提起过这个名字——那是外婆生前最好的朋友,也是后来背叛了外婆的人。她记得母亲说起这个名字时的表情,平静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提起一段不愿触碰却又无法忘记的往事。
她看着沈砚,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些与那个名字相关联的蛛丝马迹。但他的表情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你认识这个名字?”沈砚问。
星遥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听说过。”
沈砚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他端起茶壶,给自己的茶杯续了水,然后又给星遥的茶杯续了水。茶水注入杯中,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安静的院落中格外清晰。
“你母亲现在在哪里?”星遥问。
“她不在了。”沈砚说,“去年走的。”
“我很抱歉。”
“谢谢。”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院落中传来几声鸟鸣,清脆悦耳,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生动。竹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在白色的院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星遥低头看着茶杯中浮沉的茶叶,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说:“那幅梅花图的照片,我会带给我母亲看。但我不能保证她会答应。”
“我知道。”沈砚说,“不管结果如何,都谢谢你愿意帮忙。”
星遥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那我先走了。有消息了联系你。”
“好。”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来,看着他还坐在那张桌子旁,端着茶杯,目光落在院子里的那丛修竹上,像是在想着什么心事。
“沈砚。”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抬起头,看着她。
“你收集那些绣品,是为了记住你母亲吗?”
沈砚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也许是吧。”
星遥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茶馆。午后的阳光洒在平江路的青石板路上,泛着温暖的光泽。她沿着河边慢慢走着,心中反复回放着刚才的对话。
沈云锦——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她不知道沈砚是否知道他的母亲和外婆之间的那些往事,也不知道他收集那些民间绣品是否还有其他目的。她只知道,这个名字的出现,让她对这个神秘的年轻人,产生了更多的好奇和疑问。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张梅花图的照片,加快了脚步。
她要把这张照片带给母亲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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