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选取了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十种针法,每一种都配有实物绣样的照片和文字说明。”星遥一边翻页,一边讲解,“比如这种‘隐针’,冯秀芝女士在注解中写道:‘隐针者,藏针于无形,绣成之后不见针脚,如天衣无缝。’这种针法主要用于表现水面、天空等需要平滑过渡的区域,在目前的苏绣教学中已经很少见到了。”
她切换到下一页,展示了一幅运河小样的照片:“这是我用冯秀芝女士独创的‘随心针’技法绣制的一幅小样,表现的是苏州运河的一段。我想通过这幅小样说明一点——传统针法不是只能用来复制古画,它可以融入当代生活,表现当下的场景和情感。”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几位专家低头翻阅着手中的资料,偶尔交换一下眼神。吴教授摘下老花镜,拿起那份资料凑近了看,然后又戴上,再看,反复了好几次。
“星遥老师,”吴教授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学者的审慎,“你刚才说的‘隐针’,能不能现场给我们演示一下?”
星遥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会有现场演示的要求,但很快镇定下来:“可以的。不过我带的工具不全,只能做简单的示意。”
“没关系,示意就行。”吴教授说。
星遥从包里掏出一小块白色绢布和一枚针——她习惯随身携带简易的绣具,以备不时之需。她将绢布固定在随身携带的小绣绷上,穿好线,然后开始落针。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她。她没有被围观的压力影响,手指平稳地移动着,针脚在绢布上快速穿梭。大约三分钟后,她停了下来,将绣绷翻转过来,展示给大家看——绢布的正面是一片光滑平整的缎面,找不到任何一个针眼的痕迹,反面则是一排排整齐的针脚。
“这就是隐针。”星遥说,“绣成之后,正面看不到针脚。”
吴教授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凑近了看那片隐针。他看了很久,然后直起身,摘掉老花镜,说了一句:“我搞了一辈子民间工艺研究,这种针法,我只在老一辈绣娘的传世作品中见过。没想到现在还有人会。”
他转过头,看着星遥:“星遥老师,你这份资料,非常有价值。”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发生了变化。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几位专家纷纷凑过来,仔细观看星遥手中的绣绷和桌上的资料。陈研究员拿起那份《绣谱》整理稿,一页一页地翻看,时不时发出“嗯”的赞叹声。
“星遥老师,”陈研究员抬起头,用带着苏州口音的普通话说,“这份《绣谱》,你打算出版吗?”
“我正在整理,预计今年上半年可以完稿。”星遥说,“但我今天来,不只是为了出版的事。我更希望能把这些针法融入到‘江南织绣文化长廊’的展陈中,让更多人看到它们、了解它们、甚至学习它们。”
陈研究员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表态,但她看星遥的目光,明显比一开始温和了许多。
论证会结束后,周明远送星遥出来。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压低声音说:“星遥老师,你今天表现得很好。吴教授和陈研究员对你的评价都很高。”
“谢谢周主任。”星遥说,“不过我看刘处长好像一直没怎么说话。”
周明远笑了一下:“刘处长那个人,不轻易表态。他不说话,不代表不满意。如果他真的不满意,他会直接提出反对意见。他没说话,说明至少不反对。”
星遥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接下来就看项目组的内部评估了。”周明远说,“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星遥点了点头,和周明远握手告别,然后走出了非遗保护中心的大门。
外面阳光很好,虽然是冬天,但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星遥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南京冬日的空气,然后掏出手机,给沈砚发了一条消息:“论证会结束了。吴教授说我的资料很有价值。”
过了一会儿,沈砚回复道:“意料之中。”
“你能不能有一次不说‘意料之中’?”
“不能。”
星遥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下台阶,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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