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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心绣_天王娇(第304章 守图人) 第(2/3)页

她翻到书的最后几页,发现那里夹着一样东西——一封没有封口的信,信封上写着“星遥亲启”。

她抽出信纸,展开。

信的开头是这样写的——

“遥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你不要难过,我活了九十二岁,该看的都看了,该等的都等了,没什么遗憾的。

你一定有很多疑问——我是怎么知道你的?为什么把山河图留给你?那个送画的老人是谁?那封匿名信又是谁写的?

别急,我一桩一桩告诉你。

首先,我认识你,比你想象的要早得多。你外婆秀兰给我写过很多信,虽然一封信要辗转半年才能到我手上,但我们从来没有断过联系。她在信里提到了李——说她收了一个孙女,叫星遥,聪明伶俐,手巧心灵,天生就是吃绣花饭的料。她说你六岁就能绣出完整的牡丹花,八岁就能自己配色,十二岁已经能独立完成一幅作品。

她说,你是她这辈子最骄傲的事。

我把你的每一封信都看了,看了很多遍。我看着你从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小姑娘,长成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绣娘。我看着你考上大学,看着你去法国留学,看着你回国开办体验坊,看着你在苏州站稳脚跟。我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你,但我看着你长大。

山河图是我年轻时绣的。那时候我刚到台湾不久,举目无亲,唯一的精神寄托就是绣花。我花了三年时间绣那幅山河图,想把它绣完,作为送给秀兰的礼物。但我绣到河流尽头的时候,病倒了。那场病来得很凶,我在床上躺了半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等我勉强能坐起来的时候,我的手已经抖得拿不稳针了。

我知道我绣不完了。

那时候我很绝望。不是因为死亡——我不怕死。我害怕的是,那幅山河图会带着一个永远无法填补的空缺,和我一起埋进土里。

后来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我把山河图交给了守图人。

守徒人是我们师门的一个古老传统。每一代都会选一个人,负责保管和守护那些未完成的作品,等待有缘人来补完它们。我的守图人,是我师兄的儿子——也就是你见到的那位老人。他叫冯德厚,比我小十几岁,我叫他德厚哥。

我把山河图交给他,告诉他:‘等有一天,有一个叫星遥的姑娘来台北办展的时候,你把这幅图送到她面前。她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我等了七十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你在台北办展的消息,是你外婆托人告诉我的。那时候我的身体已经很差了,但我很高兴——我知道,我终于可以把山河图交付出去了。

德厚哥把图送给你的那天,我让人写了一封匿名信,塞进了导览手册里。那封信的目的,是想让你知道,这幅山河图背后有一段未完的故事。至于信里提到的‘母亲’——那是我让德厚哥假扮的。我这一生没有结婚,没有子女。德厚哥的儿子早年去了美国,他在台北也是孤身一人,所以他愿意帮我这个忙。

遥儿,我说了这么多,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你不需要有任何负担。这套房子、这些书、这些绣品,都是我自愿留给你的。你不欠任何人什么。如果你愿意,可以把这些东西当作一个老人家的一点心意;如果你不愿意,也可以把它们卖掉,把钱捐出去,都随你。

但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答应我——把那幅山河图,带回苏州,挂在绣心居里。让它替我看一看,那棵桂花树还在不在,那条小河还流不流,那座小城,还是不是我记忆中的模样。

谢谢你,遥儿。谢谢你替我绣完了那片海。

冯秀芝

绝笔”

星遥读完最后一个字,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

她握着那封信,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哭了很久。不是为了悲伤,而是为了那些她从未知晓的、跨越了七十年的注视和期待。冯秀芝看着她的每一幅作品,读着她的每一封信,关注着她的每一步成长——而她对此一无所知。

她哭够了,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把信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她站起来,开始在书房里仔细地翻看那些书架上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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