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大事。”沈砚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一个做非遗保护的朋友打电话来,说省里明年有个重点文化项目,想邀请一批传统手工艺人参与。他推荐了我,但我对这些政府项目一向不太感冒,流程太复杂,限制太多。”
“什么项目?”星遥问。
“说是要做一个‘江南织绣文化长廊’,在南京博物院设一个常设展区,展示苏绣、云锦、宋锦、缂丝这些传统技艺。他们想找一些年轻的传承人参与前期策划和展品制作。”沈砚说,“我朋友说,如果感兴趣的话,他可以帮忙引荐。”
星遥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沈砚看着她:“你想去吗?”
“我不知道。”星遥诚实地说,“如果是以前,我肯定不去。我不喜欢跟政府部门打交道,觉得麻烦。但现在……我手里有冯奶奶的《绣谱》,有山河图,有那些笔记和信件。这些东西如果只放在绣心居里,只有我和少数几个人能看到,太可惜了。”
沈砚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冯秀芝希望你把这些东西藏起来,还是希望它们被更多人看到?”
星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问题,问得真狠。”
“我只是帮你理清楚自己的想法。”沈砚说,“答案你自己知道。”
星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我去。”
她放下茶杯,看着沈砚:“你帮我引荐一下那个朋友吧。我想先了解一下项目的具体情况,再决定怎么参与。”
沈砚点了点头:“好。”
林暖暖坐在旁边,一直安静地听着。她忽然觉得,自己选择留在苏州,或许是对的。这里不仅有她奶奶念念不忘的桂花和面条,还有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某种可能性,某种她之前在厦门从未感受到的、可以去做点什么的可能性。
接风宴结束后,三个人走出餐馆。夜风吹过来,带着运河水的湿气和街边小吃摊的烟火气。林暖暖裹紧了外套,跟在星遥身后,沿着平江路慢慢地往回走。
“冷不冷?”星遥问。
“有一点。”林暖暖说,“厦门的冬天没有这么冷。”
“习惯就好。”星遥说,“苏州的冬天虽然冷,但有暖气。而且冬天有冬天的好处——桂花虽然谢了,但梅花快开了。等腊月的时候,我带你去香雪海看梅花。”
“香雪海?”
“苏州的一个赏梅胜地。”星遥说,“漫山遍野都是梅花,白的、红的、粉的,开起来像一片花海。你奶奶以前去过吗?”
林暖暖想了想,摇了摇头:“我没听她提起过。”
“那正好。”星遥说,“到时候我陪你去,你替你奶奶多看几眼。”
林暖暖低下头,没有说话。但她的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回到绣心居,星遥让林暖暖早点休息,自己也回到了房间。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继续整理冯秀芝的笔记。
她正在录入一段关于“滚针绣”的心得,忽然注意到笔记本的边角处有一行很小的字,像是随手写下的备注。她凑近了看,发现那行字写的是——“此法可绣水纹,尤擅绣海浪。山河图中之海,即以此法绣成。”
星遥的手指停在键盘上,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山河图中的海,是冯秀芝用滚针绣绣的。但她补绣那片海的时候,用的是乱针绣和套色绣的结合——因为她当时并不知道冯秀芝用的是哪种针法。虽然她绣出来的效果也不错,但如果她早知道冯秀芝用的是滚针绣,她或许会用同样的针法去补,让整幅画更加统一。
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这样也挺好。冯秀芝绣的是她记忆中的海,星遥绣的是她心中的海。两片海在同一个画面中交汇,就像两个时代的对话。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了一行批注:“山河图中的海,冯奶奶用滚针绣成。我用乱针绣补完。两种针法,两代绣娘,同一片海。”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关掉电脑,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中的苏州安静而温柔。远处的运河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近处的桂花树在风中轻轻摇晃着光秃秃的枝丫。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让人觉得时间都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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