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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心绣_天王娇(第307章 桂花树下的约定) 第(2/2)页

“就是这个。”冯远征拍了拍盒子,“我在祠堂的神龛后面找到的,塞在一个老鼠洞里,要不是老鼠把里面的纸屑拖出来,我都发现不了。”

他打开盒盖,里面放着几样东西——一沓用牛皮纸包着的信件,几张黑白照片,还有一枚用红绳系着的玉坠。

星遥先拿起那沓信件。牛皮纸已经有些脆了,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封信,信封上的字迹有些已经模糊不清了,但依稀可以辨认出收信人的名字——“冯秀芝亲启”。寄信人的地址栏写的是苏州,但没有写具体的街道和门牌号,只写了“苏州绣心居”五个字。

是外婆写给冯秀芝的信。

星遥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从信封里抽出第一封信,展开。信纸已经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

“秀芝姐:

见信如晤。

苏州的桂花又开了,满城都是香的。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喝茶,忽然就很想你。想起我们一起在桂花树下绣花的日子,你总是嫌我绣得慢,说我是蜗牛转世。其实我不是绣得慢,我是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你走了之后,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好像也没有以前香了。也许是少了你在旁边唠叨我吧。

你寄来的那幅小样我收到了。你的针法又精进了,我追不上了。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一直都追不上你,习惯了。

秀兰”

星遥读完那封信,眼眶有些发热。她把信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拿起第二封、第三封……一共七封信,都是外婆写给冯秀芝的,时间跨度从一九四九年一直到一九六五年。每一封信都不长,但字里行间充满了思念和牵挂。

她读完了所有的信,然后拿起那些照片。一共有五张,都是黑白照片,边角已经有些发黄了。其中一张是两个年轻女子的合影——她们站在一棵桂花树下,穿着民国时期的旗袍,一个扎着长辫,一个梳着圆髻,并肩而立,笑容明媚。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秀芝与秀兰,摄于苏州,民国三十五年春。”

星遥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上的外婆,年轻、漂亮、充满朝气。她身边的冯秀芝,比她高出半个头,眉宇间带着一种英气和自信。两个人站在一起,像是一对亲姐妹,亲密无间。

她想象着她们当年在桂花树下的样子——一起绣花,一起喝茶,一起聊天,一起笑。那时候她们还不知道,几年之后,她们就会被一道海峡隔开,此生不复相见。

星遥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背面的字。忽然,她注意到一个细节——那行字的末尾,除了日期之外,还有一个小小的标记,像是一片桂花的叶子,用极细的线条勾勒而成,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过去。

她凑近了看,发现那片桂花叶子的轮廓,其实是由几个极小的字母组成的——X.L.X.L.—— 秀兰。

是外婆画的。

星遥握着那张照片,忽然明白了什么。外婆在照片背后画下这片桂花叶子,不是为了装饰,而是为了留下一个只有冯秀芝才能看懂的暗号。她想告诉冯秀芝——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会用这种方式,在你的照片上留下我的印记。

就像冯秀芝在山河图的绢背上绣下“留与遥儿”一样。

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在彼此的生命中留下痕迹。

星遥把那张照片小心地收好,然后拿起那枚玉坠。玉坠不大,是一枚平安扣,质地温润,色泽柔和,显然是被人长期佩戴过的。她用指尖摩挲着玉坠的表面,忽然感觉到一侧有一些细微的凹凸不平。她翻转过来,凑到灯下仔细看——玉坠的背面刻着两个字,笔画很浅,像是用尖锐的工具手工刻上去的:

“秀兰。”

星遥握着那枚玉坠,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冯秀芝在信里写的那句话——“若有来世,愿为苏州一株桂,年年花开,等你来嗅。”

原来,早在写下那封信之前,冯秀芝就已经把外婆的名字刻在了自己贴身佩戴的玉坠上。她戴着这枚玉坠,度过了一生在台湾的漫长岁月。没有人知道她心里装着谁,只有这枚玉坠知道。

“冯叔叔,”星遥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枚玉坠,能让我带走吗?”

“当然。”冯远征说,“这些东西本来就是秀芝姑姑的,你是她的继承人,理应归你。”

星遥把那枚玉坠握在手心里,感受着玉质传来的温润触感。她决定,回到苏州之后,要把这枚玉坠埋在那棵桂花树下——让外婆和冯秀芝,以这种方式,在桂花根下重逢。

那天晚上,星遥躺在冯远征家的客房里,透过窗户看着四川的夜空。山里的星星比城市里多得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幕,像是一幅巨大的绣品。

她握着那枚玉坠,闭上眼睛,仿佛看到了两个年轻的女子,站在桂花树下,一个扎着长辫,一个梳着圆髻,笑得眉眼弯弯。

她轻声说了一句:“外婆,冯奶奶,我替你们看到了。桂花树还在,苏州还在。你们都回家了。”

窗外的夜风轻轻吹过,像是有人在回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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