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就是忽然想到一件事——当年我生完小薇从医院回来,老林没去车站接我们。我抱着小薇一个人打车回来的。后来他说那天要加班,其实他那天下午在打麻将。”她的声音很轻很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彻底放下了的旧事,“所以你知道小薇为什么从小就跟他不太亲吗。小孩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记得。你帮她做这些事——帮她挑窗帘,帮她买仙人掌,帮她在她妈出事的时候挡在前面,她大概也都记住了。她上次在车里说要叫你哥——你知道她从来没叫过任何人哥吗。她连她亲爸都不怎么叫。”她把手机又拿近了几分,看着屏幕里的他,他正靠在床头板上,头发还乱着,T恤领口歪歪扭扭的。
她忽然很想问他一个问题——你将来要是有了自己的孩子,你会怎么对他。
但她没有问出口。
因为她知道他一定会说“跟对小薇一样就行”。
但小薇不是他亲生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也许她只是想知道,如果有一天他可以不用再以一个后辈的身份站在她身边,他会是个什么样的父亲。
“小薇呢。睡了没。”
“在客厅看电视。综艺节目,几个评委正在为一个选手吵架。她等下大概会来跟我说晚安。”
“那等她睡了再说吧。你先休息。”
“我不累。”
“那你再陪我聊一会儿。”
她把散文集合上放在枕头旁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床头板上。
“好——你饿不饿。上次在宣城你说晚上没吃饭,我给你带的那个面包你说太甜了不喜欢。”他说不饿,又问那个面包是她自己买的还是公司发的。
她说是在服务区买的,当时看到那个面包觉得颜色很特别,是淡绿色的,以为里面是抹茶,结果咬了一口发现是薄荷——他说那后来那个面包去哪了。
她说后来她咬了一口觉得不好吃,放回袋子放在车上,后来第二天发现他吃了。
他沉默了片刻,说那个面包薄荷味还挺清爽的,不是不好吃,只是不太甜。
她说你就是不想浪费——你每次都是这样。
两个人就这么轻声细语地聊着,从杭州的天气聊到公司最近的项目,从小薇的军训聊到小雪上周又跟老刘争论碎纸机的用法。
他们说话的声音都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又像是只想让对方一个人听到。
吴子仪靠在床头板上,把手机放在被子上,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
李赣刚才说她和小雪已经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她想反驳却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因为确实如此。
她和小雪在私汤里商量过以后怎么分配时间,在沙滩上一起给他涂防晒,在更衣室里互相帮忙挤奶擦背。
她们俩有时候更像是一对合伙把他占为己有的同谋。
但此刻她独自靠在床上,隔着一道门是女儿看电视的声音,隔着好几百公里是他一个人躺在酒店床上。
她想他的时候从来不是和小雪商量好的——是她自己控制不住。
以前她还能用端庄克制来压住这些念头,但自从那晚在酒店里骑在他身上十指穿过他的指缝把他双手扣在床单上之后,她就彻底失控了。
那些念头从她脑子里往外冒,不分时间,不分场合——开会时他在隔壁会议室发言,她听到他声音就会想起他在床上贴着她耳垂说的那些话;吃饭时他从她旁边走过,手指无意中碰到她的肩膀,她会立刻想起同一根手指在她腰窝上画圈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她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二十岁——不是那个被父母安排去相亲的乖女儿,不是那个在新婚夜关灯之后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的吴子仪,而是那个还没来得及被任何规则驯服过的女孩。
她把手机靠在床头板上,侧过身,把脸枕在手臂上。屏幕里他也侧躺下来了,两个人隔着一整条杭黄高速,姿势却像躺在同一张床上。
她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你现在在想什么。”
他很快回:“在想你。”
她说:“想我什么。”
他说:“想你刚才在床上说的那句话——你说你压了很久很久了,从结婚那天就开始压。我在想,如果你早十年遇到我,会不会已经压坏了。十年,你一个人在婚床上忍了多少个晚上。”
吴子仪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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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上沉沦fongji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