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投石问路的第一步。
李淳风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他轻轻“哦？”了一声，捋了捋长须，缓缓道：
“此类记载，古籍野史中倒并非没有。有言‘宿慧’者，乃前世修行积累，今生机缘至而觉醒。亦有言‘蒙窍顿开’者，乃先天神魂受天地元气或外物刺激，豁然贯通。四公子此言……莫非是在说自己？”
他的反应，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这让李元霸心中稍安，至少这个方向是对的，李淳风接受这种设定。
李元霸深吸一口气，知道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不能再完全回避了。
他斟酌着语句，缓缓说道，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复杂情绪：
“我也……说不清楚。只记得之前大多时候，都像是被困在一片混沌里，能感知外界，却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琉璃，模糊不清，无法思考。直到前不久……脑子里突然就多了很多……很多混乱的、不属于‘我’的记忆碎片，同时又觉得……觉得自己变得……‘清楚’了。”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李淳风的表情，然后才带着几分“不确定”和“忐忑”问道：
“先生，您看……这算不算您说的“宿慧”……”
说完这句话，李元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紧紧盯着李淳风，全身肌肉微微绷紧，如同等待最终判决的囚徒。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再次凝固。
李淳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元霸，那双清澈的眸子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幽潭，所有的情绪都被完美地隐藏在了平静的水面之下。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几不可闻的嗒嗒声，似乎在推演、在权衡、在甄别李元霸话语中的每一个字，每一分情绪。
这短暂的沉默，对李元霸而言，却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信了？还是没信？”
李元霸内心焦灼。
“你特喵的老神棍到底在想什么？给个痛快话啊！”
终于，李淳风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依旧平和，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让李元霸心头一紧：
“四公子，你所谓的‘记忆碎片’，总该有些具体的内容吧？譬如，可还记得‘前世’为何人？有何执念？”
李元霸心中警铃再次大作。
他就知道，这种含糊的说法不可能完全满足李淳风这等人物。
“具体内容？我总不能说我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知道你们隋唐之后所有历史走向吧？”
他心中急转，迅速调动起之前准备好的说辞。
他脸上适时的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用手揉了揉额角，仿佛在努力回忆却又难以抓住重点。
“具体……具体我也说不清。”
“那些记忆很模糊，很破碎……像是隔着浓雾看风景。”
“有时是一些……搏击长空、俯瞰大地的奇异感觉，有时是某种……毁天灭地般的力量感……”
“更多的，是一种……一种仿佛被束缚、渴望挣脱枷锁的本能……”
他刻意将感觉描述得抽象而宏大，贴合他设想的“金翅大鹏”的可能特征，却又避免涉及任何具体的描述。
同时，他强调“模糊”和“破碎”，为自己未来可能出现的认知偏差或“无知”留下借口。
李淳风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直到李元霸说完，他才缓缓点头。
“搏击长空，毁天灭地，挣脱枷锁……听来倒非是凡俗之相。”
他似乎接受了这种模糊的描述，并没有强行追问细节，这让李元霸暗暗松了口气。
但李淳风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过，四公子。宿慧觉醒之说，玄之又玄。贫道信与不信，其实无关痛痒。贫道在意的是，你为什么依旧要扮作痴儿……”
李元霸心中一凛。
这个问题可是不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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