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风看着目光逐渐变得锐利的李世民，眼中欣赏之色几乎不加掩饰。
他心中暗赞。
“此子智计超群，行事果断，真乃在渊潜龙，风云际会之时，必当一飞冲天。李渊有子如此，何其幸也，只是可惜……”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主位上眉头微锁的李渊，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许。
而李渊，看着次子与李淳风照面，对答如流，气度从容，言谈间展现出的才华、格局与对天下大势那精准而深远的把握。
再对比那个一听李淳风到来就找借口溜走、至今未见踪影的长子。
心中真是五味杂陈，如同打翻了调料铺子。
暂且不提李淳风对他父子二人的试探，毕竟李世民在他的警告下，已经点到为止，没有明确国公府的意图。
他李渊也还没有把柄旁落。
可是对于两个儿子，他却是心中止不住的烦忧……
一方面，他老怀大慰，世民如此出色，智勇双全，沉毅果决，无疑是李家未来最大的希望和依仗。
但另一方面，一股难以言喻的隐忧，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绕上他的心头，越收越紧。
嫡长子建成，虽无大恶，但对比世民，无论是能力、气度、见识，还是这临机应变、与高人周旋的智慧，都相差何止千里！
如今更是连面对李淳风这等重要人物的勇气都缺乏，遇事只知逃避……未来，这世子之位，这家主之承，该如何是好？
次强长弱，乃是取乱之道，更是家族内部动荡的最大根源啊！
尤其是在这天下将乱，一步踏错便可能万劫不复的紧要关头！
李淳风将李渊脸上那细微的挣扎与忧虑尽收眼底，心中顿时了然如镜。
他何等人物，星象命理、人心鬼蜮皆在其洞察之中，自然一眼便看穿了李渊在继承人问题上那难以启齿的摇摆与深沉的忧虑。
他心中不由暗道。
“这唐公李渊，空有吞吐天下之志，却困于世俗礼法、嫡庶长幼之见，优柔寡断，当断不断。
既有真龙在侧，可扶摇直上九霄，却偏要为那羽翼未丰、志大才疏的雏凤所羁绊，何其不智也。
在这龙蛇起陆、天翻地覆的大争之世，此等妇人之仁与犹豫，非是顾全亲情，实乃取祸之道，恐非李家之福。”
他心中存了几分冷眼旁观、甚至可以说是等着看热闹的心思，对待李世民的态度，反而更加亲切和煦。
询问得也更加细致深入，从各地民情风俗到山川地理险要，从粮草转运到人心向背。
仿佛故意要在李渊面前，将李世民的远见卓识、雄才大略，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看他这位父亲，究竟要如何抉择，又能抉择到几时。
厅内的气氛，在谈论具体天下态势时，显得热烈而深入，李世民引经据典，数据详实，分析鞭辟入里，引得李淳风不时抚掌表示赞同。
但在这份看似和谐的宾主对答之下，却涌动着一条关乎李家未来命运走向的、冰冷而残酷的暗流。
李渊坐在那张象征着权力与地位的主位之上，看着次子光芒四射，心中那根名为“继承人”的刺，却扎得越来越深。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可能出现的兄弟阋墙、家族内斗的惨烈景象，这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与心力交瘁。
他端起茶杯，借呷茶的动作，掩饰着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阴郁。
而窗棂之外，李元霸屏息凝神，听得更是心潮澎湃。
“我靠！老二这是要上位的节奏啊！连李淳风这老神棍都这么看好他？”
“老大确实不行，溜得比兔子还快。”
“不过老李头这脸色……啧啧，看来这未来皇帝家的烦恼，是真不少啊。”
他觉得自己这“傻子”当得真是明智至极，至少不用掺和这些让人头疼的权力争斗。
就在李渊心绪不宁间，李世民与李淳风关于太原如何在此乱局中自处、又如何看待诸如刘武周、梁师都等周边势力的保守讨论告一段落。
客厅内出现短暂寂静的间隙，李淳风那双清澈而深邃的眸子，不着痕迹地再次扫过李元霸藏身的窗棂方向。
他那强大无匹的精神感知力，早已如同水银泻地，将窗外那个虽然极力收敛、但依旧气血如虹的醒目的存在，“看”得清清楚楚。
“嗯……气血奔涌如长江大河，魂魄凝实远超常人，更隐隐带着一股……连我都感到些许心悸的古老蛮荒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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