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风见他这般模样，不由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四公子，你可知……你方才，是正中那铁冠道人的下怀，着了他的激将法啊。”
“嗯？激将法？”
李元霸彻底懵了，干瞪着眼睛。
“我……我中了他什么激将法？他不是在操弄人心，装神弄鬼吗？”
“起初，贫道也未能立刻想通其中关窍。”
李淳风目光变得深邃，缓缓分析道。
“那铁冠道人在此闹市施展如此极端、却又注定无法持久的惑心邪术，究竟所为何来？这种强行操控神魂的手段，看似神奇，实则治标不治本，受术者神魂受激，迟早会苏醒过来，根本无法真正长久地笼络人心。直到……四公子你含怒出手，我才恍然。”
他伸手指了指面前那个被李元霸一拳砸出的大坑，继续说道。
“那铁冠道人，灵觉敏锐，早早便察觉到了公子你对他流露出的恶意。他应该是临时改变了原本的计划，故意以那种挑衅的下作手段来试探我们。”
“试探？”
李元霸更加疑惑。
“没错，试探。”
李淳风肯定道。
“其一，试探我们的来意。我们出现在此，是偶然路过，还是专门冲着他来的？是路见不平想要阻止他蛊惑百姓，还是另有图谋？其二，也是更重要的一点，他意在试探……对他产生了恶意的四公子你的心性和行事风格。”
一旁的李世民，即便脸色依旧苍白，浑身乏力，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嘴角微扬，接口道：“那他……现在应该是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我这四弟，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受不得激、更见不得身边人受委屈的——十足的好人”
李元霸听得一脸黑线，嘴角抽搐了一下。
莽夫。
圣母。
这两个词不由自主的就浮现在他脑海中……
李淳风目光在李元霸那变幻不定的脸上扫过，将他那憋屈的神情尽收眼底，神色变得有些古怪，似是想笑又强忍住。
“经此一事，那铁冠道人对四公子你的脾性，怕是已然了如指掌。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这也正是贫道方才犹豫，不好直言的原因。四公子你虽然性子急了些，行事略显……急切，但初衷终究是为了救护百姓，更是因为兄长受伤而怒发冲冠，这一番赤诚之心、侠义之举，天地可鉴，贫道又岂能因后果而苛责于你？这份心意，不能辜负。”
李元霸被李世民和李淳风这一唱一和，左一句“赤子之心”，右一句“不能辜负”，说得是面红耳赤，脚趾头在靴子里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
他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梗着脖子，瞪着李淳风，气鼓鼓地不再说话，一副“你们爱咋说咋说”的破罐破摔模样。
李淳风见他这般情态，反而哈哈一笑，拂尘轻摆。
“只是……四公子啊，你这急公好义、性烈如火的性子，若不加以磨练，遇事多思量几分，将来……难为人主啊。”
这话语重心长，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期许与告诫。
“人主？”
李元霸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我为什么要当人主？劳心劳力的，有什么意思！我的拳头，生来就是为了冲锋陷阵，砸碎一切敢挡在面前的敌人！要当人主，你找我二哥去啊！”
他抬手用力拍了拍身旁李世民的肩膀，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信赖。
“他不只是人主，他还是雄主！天生的雄主！”
这话一出，如同石破天惊！
场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李淳风脸上露出了毫不意外的、意味深长的笑容，目光炯炯地看向李世民，仿佛在说“看，贫道没说错吧”。
而李世民，则彻底呆立当场，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四弟，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一般。
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李元霸那句“他不只是人主，他还是雄主！”在反复回响。
他呆滞的眼神几番剧烈变幻，从最初的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一种被最亲近之人毫无保留地信任、认可乃至推崇的剧烈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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