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一层层传递出来，由远及近，带着深宫独特的空洞回响。
沉重的宫门在机括声中缓缓洞开，露出后面深邃得望不见尽头的甬道。
李渊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犹豫彷徨压入肺腑。
他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衣冠，沉声对身后二子道：“走吧。”
李世民与李建成依言，落后父亲半步，踏入宫门。
经年不见，李世民心中也存着一份好奇，那位传说中年轻时雄才大略、手段高明的帝王，如今被岁月消磨，究竟变成了何等模样？
出乎意料的是，杨广接见他们的地方，并非正殿，而是与寝宫仅一墙之隔的御书房。
此处的布置极尽奢华，熏香袅袅，暖意融融，却也更添了几分莫测。
一番繁琐的觐见礼仪之后，李世民借着低头的余光，终于看清了龙椅上那位中年帝王的样貌。即便是以李世民的挑剔眼光，也不得不暗自赞上一句：仪表堂堂。
杨广虽已人过中年，但身形依旧匀称挺拔，面容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俊朗，只是眼袋略显浮肿，鬓角也添了几缕白发，为他平添了几分沧桑。
“唐公。”
杨广端坐于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之后，手中持着一卷不知名的书籍，只是漫不经心地斜眼瞥着恭谨的李渊父子，声音带着一丝慵懒。
“这些年在太原，可还安好？”
李渊立刻抱拳躬身，声音沉稳。
“托陛下洪福，臣一切妥当，不敢劳陛下挂心。”
杨广的视线并未在李渊身上停留，很快又落回书卷上，轻轻翻动了一页，仿佛自言自语。
“妥当便好啊……朕的表兄，任这太原留守，手握重兵，镇守北疆，若是过得不好，那朕……可就真成了孤家寡人啦。”
这话听着像是亲戚间的关怀，却又隐隐带着一根无形的刺。
李渊不禁抬起头，目光复杂地凝视了杨广片刻，嘴唇动了动，没有接话。
一旁的李建成被这番云山雾罩的对白弄得晕头转向，半天摸不着头脑，愈发紧张。
李世民却是双眼微眯，低头沉思，品味着这话语中每一个字的重量。
唐公的称谓平平无奇，只是比称呼官职要稍显亲近些。
可是这表兄二字就不是皇帝可以轻易叫出口的。
特别是，他还特意点明李渊是太原留守。
要知道，晋阳可谓是杨广的龙兴之地，他的真正根基所在。当然，那是以前了，如今，这里是李家的根基！
可终归，品来品去，杨广都是在跟李渊叙旧情，乃至——示好。
杨广稍等了片刻，不见回音，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将书卷不轻不重地搁在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表兄何至于此啊？”
他长身而起，龙袍在烛光下流淌着黑红光泽，踱步缓缓绕过书案。
“莫非，真以为朕昨日在城外，是故意轻慢于你？”
李渊立刻低头，姿态放得更低。
“臣，不敢。”
“哼！”
杨广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已经踱步到了李渊近前，目光锐利如刀，声音也抬高了几分。
“手握重兵，封疆太原……唐公，你有什么不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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