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从容不迫的傲慢,停在了依旧保持躬身姿态、位于队伍最前方的李渊面前。
李渊微微抬头,视线顺着那镶嵌着宝石的华贵马靴、金光闪闪的裙甲往上移。
当看清马上之人的年轻面容以及那睥睨一切的眼神时,他脸上的恭敬瞬间凝固,继而变得阴沉如水,袖中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来人并非传旨的内侍宦官,也非随行的朝廷重臣,竟是年纪轻轻、一身华丽金甲在阴沉天色下依旧耀眼刺目的宇文成都!
他就这样大剌剌地端坐于高头骏马之上,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这位躬身施礼的国之柱石、封疆大吏!
那姿态,轻佻而傲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完全没将李渊以及他身后整个太原官吏放在眼中。
不待李渊发作,年轻而张扬的声音,就在他头顶响起,清晰地传遍全场。
“陛下今日早起,龙体困乏,现下正在銮驾内补觉。尔等……自行散去吧。”
此言一出,下方躬身等待许久的百官方阵里顿时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许多人难以置信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愕——
他们在此枯等多时,饱受煎熬,皇帝竟然连面都不露,就打发一个乳臭未干的武将,用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让他们如同被驱散的仆役般自行散去?
宇文成都却对下方百官隐隐升腾的怒火视若无睹,仿佛眼前这几百位官员只是路边的杂草。
他甚至懒得再对李渊多说一个字,一扯缰绳,马首调转,就要返回车队。
众人深知他是陛下跟前第一红人,权势滔天的天宝大将军,皆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将目光投向为首的李渊,等待他的决断。
李渊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有团火在灼烧,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头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他直起身,尽管腰背因长时间的弯曲而阵阵刺痛,但他依旧挺直了脊梁,对着宇文成都的背影沉声道。
“宇文将军留步!敢问陛下抵达晋阳,后续行程作何安排?宫苑驻跸,膳食安保,臣等也好早做准备,以免怠慢圣驾。”
宇文成都甚至没有回头,依旧端坐马背,只有那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随着微风幽幽传来。
“陛下既来晋阳,自然要入主晋阳宫。至于其他……尔等,头前带路即可。”
这语气,这措辞,简直是将李渊这位唐国公、太原留守当成了引路开道的卑微小吏!
李渊脸色瞬间铁青,额角青筋跳动,猛地一甩袖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压抑着无尽怒火的冷哼。
“来人!为陛下銮驾——头前带路!”
庞大的车队再次启动,车轮碾过地面,发出辘辘的声响,在太原官员们复杂难言的目光注视下,缓缓驶向那座雄踞北方的晋阳城。
待銮驾全部入了城,李渊站在巍峨的宫门外,再次对着那依旧毫无动静的銮驾,运足中气,高喝道。
“陛下旅途辛劳,还请于晋阳宫内安心歇息!臣——李渊,告退!”
銮驾中,依旧没有半点回应,甚至连帘幔都未曾晃动一下。
李渊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磨出来的,带着血腥气。
他最终恨恨地一跺脚,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那背影,在阴沉的天色下,映射出的只有难以洗刷的屈辱与滔天的愤懑。
回到唐国公府,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在李渊身后“砰”地一声合上,仿佛将外界的纷扰暂时隔绝。
几乎是在书房门被李渊反手摔上的瞬间——
“轰——哐当——噼里啪啦!”
里面就传来了不绝于耳的打砸声!
瓷器碎裂的刺耳脆响、木器倾倒的沉闷撞击、以及李渊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吓得外面的仆役们个个面无人色,噤若寒蝉,远远躲开,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世民和李建成早已闻讯赶来,此刻只能垂首肃立,紧张地站在书房门外,听着里面如同风暴席卷般的动静,两人的脸色都无比凝重。
直到里面的打砸声渐渐歇止,只剩下粗重骇人的喘息声,两兄弟对视一眼,这才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
门一开,房内的景象,便让李世民心头猛地一沉,瞳孔骤缩。
只见昔日庄重典雅的书房已彻底沦为一片狼藉的战场。
名贵的瓷器碎片铺了满地,如同零落的尸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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