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娆接过去看了一眼便眉头紧皱。
她将前因后果飞快地思索一遍,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关节:“上回河谷之战,被大王设伏击溃的那支骑兵,恐怕只是拿来吸引视线的诱饵,其目的,就是为了掩护这支真正的主力迂回偷袭。”
她原以为,河谷一战是一场漂亮的胜仗,是她可以用来运作,向盛京施压的筹码。
却万万没想到,这本就是敌人计划中的一环,故意引他们误判,难怪跑得那么利索。
只是,他们也没算到那些连环铁蒺藜,丢下了百余名精锐的性命。
项炳转身看向舆图,目光尤其落在幽州北部那几座城镇上,语气沉沉:“昌州自顾不暇,安州鞭长莫及,就算现在立刻调兵过去也追不上了。”
幽州这一败,非败于敌强,而败于己惰。
他怎么也猜不到,幽州守军居然如此懈怠、懦弱,连出城迎战的胆子都没有,只会缩在城里当乌龟,等敌军抢完撤退,才敢出来收拾残局!
那位燕王素来高傲冷淡,不屑于与其他藩王来往,认为幽州兵精粮足,足以自守。
可再精的兵,不练也会废。
再足的粮,给一群畏战怯敌的懦夫也是白搭。
项炳沉吟片刻,冷静下来,又道:“北戎人这一趟抢得太过,接下来各州会以此为戒,严防死守,他们不会在这个风口再往刀尖上撞。”
姜娆认同:“大王说得是,边境上的战火会暂时平息,此事真正的麻烦,在于其对朝堂的影响。”
项炳明白她的意思。
这道军报会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入盛京,那些原本还在高谈阔论要求裁军的人,这下全都得闭嘴了。
姜娆接着分析道:“眼下能驰援幽州的,唯有齐州。朝廷应当会命齐州出兵援助,同时也会派文武官员北上,名为协助,实为试探。”
幽州出了这么大的事,盛京不可能坐视不理,但派去的“援助”里有多少是真心救急、又有多少是借机探底,那就不好说了。
忽然,项炳低声道:“昌州和幽州的防线就如此松懈吗?北戎人绕了那么远的路,沿途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
姜娆会意:“大王怀疑有内应?”
长途奔袭,敌军不可能不停下进行补给和休整,他们能如此精准地避开所有巡逻与岗哨,就像是提前拿到了巡防图一般。
项炳没有正面回答,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已然是杀机隐现。
他淡淡道:“稍后我会密令彻查。”
至于加大探查、调整巡防这些事,不需他交代,大营那边在接到军报的第一时间,就会立刻做出调整应对。
姜娆点点头,没有贸然出主意。
这潭水太深,牵扯太广,在情况未明之前,多说无益。
她心知,北戎人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莽撞,他们也懂得用计,声东击西。
安州的防线再坚固,若是敌人根本不来攻打,亦是徒然。
正事说到这里,似乎已告一段落。
姜娆想着他接下来定有许多事要忙,便准备告辞,回揽月轩再理理思绪。
她刚开口,项炳却道:“你等一下。”
她脚步一顿,见他把几摞卷宗抱到桌上,还搬了两把椅子过来。
他拍了拍椅子,示意她过来坐下,并说道:“你是懂朝廷人心,也懂很多经世济用的大道理,但对于边关战事,你了解得还远远不够。往后安州大小事务你都要参与,战线上的事也得心里有数,不然以后再发生这类事,你就容易漏算了战场这一头。”
姜娆看了一眼那把近在咫尺的椅子,又看向他,满脸迟疑。
他说得很对,态度也坦荡自然,仿佛是真的要把她当做心腹幕僚来培养。
她没有理由拒绝,况且她内心深处也对此充满了好奇,便依言坐了下来。
项炳随手翻开一份交战记录,上面满是朱笔标注,兵力、路线、伤亡、总结,密密麻麻地排布在纸面上。
他开始给她讲解:“先从简单的说,这是去年三月的一次接触战,北戎骑兵三百骑,从西北方向过来,被斥候提前发现了。他们走的这条路线,其实不是最短的,而是避开了两处容易设伏的地段,说明领兵的北戎头领对这一带的地形非常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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