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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娆没有直接回揽月轩,而是在书房外的回廊下站了一会儿。
她想找个人打听消息,可她能找谁呢?
青禾年纪轻,在府里的年头也不长,平时只负责伺候她的起居,对王府里的过往知之甚少。
那几个能被选去看守书房的护卫,定然嘴严,套不出话来。而年管家虽然是府里的老人,但他这种人最是圆滑,轻易不会松口。
至于郑夫人,她愿意告诉自己多少,全凭她的心意,从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来看,显然是不准备现在就开口的。
姜娆恍然惊觉,自己在这座王府里,看似人人恭敬,处处顺利,实则处处都隔着一层。
真到了需要的时候,她能依仗的人几乎没有,完全是孤立无援的状态。
项炳在祠堂里发生了什么,郑夫人那边又在瞒着她什么,她全无头绪。
从前在盛京,无论是街面上的风吹草动、朝堂上的明争暗斗,还是官宦世家那些见不得光的隐秘勾当,她总有办法知道。
可在这座定王府里,她像一棵被移栽到陌生土壤里的树,根系还没有扎深,风一吹就觉得摇晃。
这种感觉让她胸口发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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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杨适带着一份有关春耕的文书来了。
安州的春天来得晚,冻土还没有完全化开,但春耕的准备工作已经要开始着手了。
近来他顶着寒风,在各乡各镇跑动,调查田亩情况,靴子磨破了两双,人也瘦了一圈。
姜娆让人去通传,随即招待他坐下喝茶。
杨适捧着茶盏暖手,说大地即将回暖,种子和农具都该提前备好,他还想联络几个南方商号,方便百姓春耕。
他语气轻快,眼里满是光彩,和从前郁郁不得志的模样判若两人。
从前他在江南蹉跎了那么多年,日日做着琐碎的杂务却得不到认可提拔,如今到了安州,项炳给他足够的信任,他那些藏在心里的想法终于有了落地开花的地方。
杨适滔滔不绝地讲了两刻钟才停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下官说的太多了。”
姜娆摇头:“不多,听你说得这么细致,我心里也踏实多了。”
他捧着茶盏,松弛地笑了笑,又道:“前些日子,我写信寄回江南,把这边的事和家里说了。家父回信来,难得夸了我几句,嘱咐我再接再厉,不可辜负。”
说着,他看向姜娆,感激道:“我明白,若没有你推荐,大王不会用我。”
“杨大哥苦尽甘来,非我之功。”姜娆客套了两句,看着他现在的模样,心里感慨。
她当然知道,杨适身为外乡人,突然被大王一手提拔做长史,底下的人不服,地方豪绅不配合,又赶上天寒地冻地跑田亩,想想也知道绝不轻松。
可他对这些困难只字不提,只挑好的说,典型的报喜不报忧。
既然如此,姜娆也没有戳破,只道:“杨大哥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我也替你高兴。”
她端起茶盏朝他举起,像敬酒一样。
杨适愣了一下,随即也端起茶盏回了一礼,两人隔着一张桌案,以茶代酒,各自饮了一口。
杨适放下茶盏,又看了她一眼,斟酌着道:“我在外面听到些风言风语,有些话不大好听,你切莫放在心上。”
“无妨。”姜娆平静道,“那些流言蜚语就如同地上野草,随风飘拂,烧之不尽。不过区区杂草,伤不到我。”
杨适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二人正聊着,去通传的下人回来了,躬身禀报:“大王说,春耕之事就交由娆夫人代为定夺,文书就不必送过去了。”
姜娆端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自然。
她放下茶盏,朝杨适笑了笑:“看来大王今日确实忙着,杨大哥若不嫌我外行,这些文书我会仔细看一遍,推敲定了再请大王过目。”
杨适没有发觉任何异样,心满意足地起身拱手告辞。
姜娆派人送客,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她独自坐在厅中,把那摞文书翻了几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把文书合上,决定去找项炳问清楚,哪怕他只是不想见她,她也想知道为什么,因为王府里的反常已经明显到她不能再当作没看见了。
姜娆刚走到垂花门附近,便看到郑夫人站在那里,像是已经等候她多时了。
郑夫人没有多说,只低声道:“你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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