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么无礼地质问她。
姜娆顿时恼火,本能地竖起刺来,准备反唇相讥。
可一对上他的眼神,那些不近人情的尖利之语,又都被她咽了回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垂下眼帘,慢慢说道:“我只是不想让大王为难。你若是说不出口,我可以替你说,一切当以大局为重,我绝无怨言。”
话音未落,项炳忽然伸出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他的力道很大,她被拉着往前微微踉跄了一步,不解地抬头看他,结果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目光里。
他紧紧盯着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凭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不明白。
母妃是这样,父兄是这样,为什么所有人都是这样,想来的时候来,想走的时候走,最后留他孤零零一个人,守着这个空荡荡的“家”!
姜娆嘴唇动了一下,想抽回手,但没能成功。
“你松手。”她晃动手臂,试图甩开。
项炳不予理会,就这么握着她的手腕,扭头出门,姜娆被他带着,跌跌撞撞穿过庭院,一路往松鹤院的方向去。
路上,下人们远远看到这一幕。
大王面色铁青,大步流星,娆夫人被他攥着手腕,钗环晃动,裙摆摇摇。
他们纷纷低下头,退到墙根,没人敢多看,更没人敢出声。
姜娆看到那些匆忙躲避的下人,又羞又恼,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层薄红,迅速红到了耳根。
她咬着唇,想抽回手,可他握得太紧了,她挣了几次都没有挣开,最后只好放弃,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
郑夫人正在房里唉声叹气。
那部佛经抄到一半,便难以继续,因为她的心神实在不宁。
一边是太后和大局,一边是儿女和私情,世间难得双全法。
正出神时,门被推开,她抬头,惊讶地看见项炳拉着姜娆大步走进来。
两人一前一后,姜娆的手腕被他紧紧攥着,急得双颊绯红。
郑夫人愣了一下,站起身来:“怎么了这是?”
项炳深吸一口气,把满肚子不知往何处发的火气先压下去,然后直截了当地说道:“郑姨,我的婚事,不想听别人安排!”
这句话掷地有声。
郑夫人看到他身边的姜娆,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到了此时此刻,她反倒不急了,从容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项炳把自己关在祠堂里闷了几天,好不容易才想到一个解法,快速说道:“我会写信,去求兴州那位曾叔祖出面。皇祖母辈分是高,但也高不过曾叔祖。只要他肯开口,她多少要给几分情面。至于理由……”
他顿了顿,老实无奈又底气不足地说道:“容我再想想。”
太后那边准备周全,不会给他漏洞钻,这些天项炳搜肠刮肚,绞尽脑汁,能想到的理由都不够,没有几分把握。
但时间不等人,就算理由暂时不够充分,他也得先把信递去兴州,请曾叔祖拦一拦。
否则,等太后发出懿旨,木已成舟,一切都晚了。
郑夫人沉吟片刻,认同地点点头:“这个法子,倒是可以试一试,他德高望重,辈分也高,若是愿意出面替你说话,太后那边也不好回绝。”
她知道兴州那位老亲王在宗室里的分量,也知道陈素曾为他续命,老亲王一家对安州心存感激。若他愿意出面周旋,确实是一条可行的路。
想到此处,郑夫人不由得看了姜娆一眼。
之前姜娆派陈素去救人,原是为了给宗室保留底蕴,免得局势迅速恶化,被小人利用,对藩王不利。谁能想到,兜兜转转,今日会有这么用到这份人情的一天。
冥冥之中,像是天意自有安排。
项炳说完这些话,心里那根绷了好几天弦也终于松了一点。
他没再多留,事情说完,拉着姜娆的手腕转身就走。
姜娆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这么被他牵进牵出,脚步匆匆间只来得及回头看了郑夫人一眼。
郑夫人望着二人离去,脸上终于又露出笑容。
项炳方才那副模样,她太熟悉了。
越是这样别扭强硬,越证明他心里在乎执着。
这孩子,大晚上把人家姑娘一路拉到松鹤院来,当着她的面说要请曾叔祖出面拒婚,这意思已经够清楚了。
她拍着心口,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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