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彰立刻收敛笑意,退后拱手说道:“徐先生既已离去,那臣也该出发了,大王,臣告退。”
说完,他便转身朝门口走去。
这次徐绍是借着送还先王遗物的名义来定王府拜会,卫彰则要替项炳出面拜访徐府,亲自送一份厚礼过去,才显得有来有往。
况且徐绍离乡多年,物是人非,还不知归家后又是何等场景,卫彰去了也能为他撑几分场面,免得姜娆好不容易请回来的大儒,又被徐家人气走了。
转眼间,廊下只剩他们二人。
项炳站在原地,看着卫璋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这才回头看向姜娆。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不确定自己这时该说什么,他本想开口问刚刚她和卫彰聊了什么,又觉得问不出口,显得他有多在意似的。
过了一会儿,他略显生硬地开口了:“你身体有恙,便好好歇着,出来做什么?”
姜娆还是之前那个回答:“我若不在场,于理不合。”
项炳脸上还带着一丝不快。
她的语气便放柔了一点:“况且,我算是徐公的半个学生,与他多年未见,大王难道连这都不肯通融了?”
项炳瞧了她一眼。
她脸上病容未退,唇色也淡,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尽管明知道她这是装出一份温顺模样,但他心里不觉得恼火,反倒有点想笑,拿她无可奈何。
他别开眼神,落在庭院里那株老梅树上,明明想找些别的话题,但又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他只好又拐回来:“风寒可大可小,你不好好养着,拖成大病怎么办?再说了,你这病恹恹的模样,若是让郑姨看到了,她也要心疼。”
他说这话时,目光直直地望着前方。
姜娆低眉顺眼:“大王说的对。”
这让他一时接不上话。
他皮糙肉厚,从小在军营里长大,生病的次数屈指可数。偶尔染了风寒,灌一碗汤药,闷头睡一觉,第二天就生龙活虎。
而方才姜娆那副白着张小脸站在廊下的模样,看起来实在太单薄了些。
项炳心里有些烦躁,说不清是烦她不爱惜自己,还是烦自己居然在意这种琐碎小事。
姜娆看着他的侧脸,主动说道:“我幼时体弱,每到换季总要病一场。姐姐就比我硬实多了,大雪天能在院子里打一天雪仗。每次我卧病在床,她就坐在床边陪我说话,给我讲外头的趣事解闷,催我快些好起来。”
谈起童年趣闻,她的眉眼间浮现出温软笑意,和平时在书房里冷静分析局势时判若两人。
说着说着,她顺口问他:“大王呢?”
话出了口,她才意识到失言。
项炳的母亲很早就病逝了,他几乎是在乳母郑夫人的怀里长大的。
他的父兄也都已经不在人世了,这座偌大的定王府里,他的血亲,一个都不剩了。
她正想找话岔开,项炳却没有回避,换了自称,语气松松散散地说道:“我小时候皮实,上房揭瓦,下河摸鱼,没有不敢干的。父王领兵在外,常不在家,回来便天天训我,有几次气得要动用军法。只不过后来他们都不在了,也就没人再训我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里还带着一丝自嘲的意味。
可姜娆听得懂,也感同身受。
她的心里沉甸甸的,有些酸涩。
她知道那些轻松的语句背后,是不可触碰的沉重过去。
她忽然想说,大王以后会有新的家人的,那些逝去之人也会希望他好好的。
但这句话到了嘴边,姜娆又觉得太过冒昧。
她不知项炳对她到底是什么心思,万一他只是把她当做共谋大事的盟友,她贸然说出“家人”二字,未免太过僭越,也太自作多情。
项炳察觉到她忽然沉默下去,转头看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旋即各自移开。
风从廊下吹来,姜娆忍不住缩了缩肩膀,他瞥见了,不再多话:“别傻站着了,送你回去喝药。”
于是话题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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