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畔的丝绸铺内,钱衙内无声无息地人间蒸发,如同一滴雨水落入湖面,未惊起半分应有的波澜。店铺内外,短暂的诡异寂静后,迅速恢复了“正常”。客人们继续挑选,伙计们(除了晕厥的老板)强自镇定地招呼,行人们依旧熙攘。那几位出手(或者说,连“出手”都算不上)的女道主早已翩然离去,融入人流,仿佛只是几位品味不俗、出手阔绰的过路仕女。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极淡的、属于道主级存在“抹除”痕迹后特有的、寻常人无法感知的法则余韵,以及瘫倒在地、裤裆湿透、兀自昏迷不醒的贾老板,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远在西湖另一侧、正与茶摊老者闲谈、暗中考察民情的朱元璋,几乎在同一时间,心头微动。他并非修炼有成的大能,对法则波动感知远不如南离、星枢等人敏锐,但身为一代开国雄主,本身气运与大明国运相连,对于发生在杭州城内、尤其是涉及“官”与“民”(虽然那钱衙内算不上官,但其行为无疑代表了某种“官”的作派)的异常之事,冥冥中自有感应。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正欲细究这丝突如其来的、带着血腥与不祥的“心悸”感从何而来,一道平和、熟悉、却直接在他心神深处响起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是方羽的声音。
没有画面,没有情绪,只是平静的、客观的叙述,将方才发生在丝绸铺内的事情,前因后果,包括钱衙内的身份(知府小舅子)、言行、以及其如何被那位紫衣女道主如同抹去尘埃般“处理”掉的整个过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如同亲眼所见。
朱元璋握着粗糙茶碗的手,瞬间绷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变得如同暴风雨前的乌云,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不是因为那钱衙内的死。一个仗势欺人、调戏妇女(哪怕对方是道主,在朱元璋看来,其行为性质一样)的纨绔子弟,死了也就死了,甚至死得如此干净利落、毫无痕迹,在朱元璋这种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帝王看来,简直便宜了他。
他脸色发黑,是因为这件事暴露出的问题——地方官吏亲属横行不法、欺压良善(虽未得逞,但其心可诛),商家为虎作伥、风气败坏!更因为他身为大明开国皇帝,自诩治国严明,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杭州虽非京城,但也是江南重镇,代表了大明的脸面),发生了如此恶劣的事情!若非今日恰逢其会,有尊上麾下“高人”出手,换成普通百姓,岂不是又要多一桩冤案惨剧?!
“好,很好。”朱元璋心中怒火翻腾,几乎要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想起了自己早年颠沛流离、深受贪官污吏欺压的苦楚,想起了立国后三令五申、严刑峻法整顿吏治的决心。没想到,太平不过数十年,这等腌臜事竟然又冒了出来,还是在自己“微服私访”的杭州!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杀意与怒火。尊上方羽传音告知此事,绝非只是让他知道有这么一个纨绔被“处理”了。这是在提醒他,也是在给他……处置后续的机会。
朱元璋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碗,对那位仍在滔滔不绝讲着今年蚕丝收成的茶摊老者,露出一个和煦却略显歉意的笑容:“老丈,某忽然想起一桩急事,需得先行一步。茶钱在此,多谢赐教。”
他留下一块碎银(远超过茶钱),对身旁侍立的朱标、永乐,以及不远处的诸葛亮等人使了个眼色,便起身离开茶摊,朝着那出事丝绸铺所在的方向,快步而去。步伐沉稳,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凛冽气息。
朱标和永乐对视一眼,虽不知具体何事,但从父皇(祖父)那瞬间阴沉如水的脸色和骤然离去的动作,也知必有大事发生,连忙跟上。诸葛亮羽扇轻摇,眼中睿智光芒一闪,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不疾不徐地随行在后。
与此同时,西湖客栈的独立庭院内。
方羽依旧靠在躺椅中,闭目养神,享受着上午和煦的阳光。他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杯清茶,几碟干果,还有一本不知从哪儿找来的、讲述西湖民间传说的闲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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