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鸢勒住缰绳，回头望去。
只见一辆马车停在不远处，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人，正被苏墨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下了马车。
是卫国公！
记忆中的卫国公，永远是高大伟岸、不怒自威的样子。
是他收养了孤苦无依的自己，给了她一个家；可也是他，亲手将她送去给宁哥哥冲喜，改变了她一生的命运。还有那些郭以安寄来的信件，那些被藏起来的信，她绝不相信，国公爷会对此毫不知情。
是他，一手改变了她的命运。
如今，她该如何面对他？
林鸢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卫国公一步步艰难地走到她面前，他的双手微微颤抖，双眼布满了血丝，目光浑浊，里面充满了愧疚。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鸢儿……可否……可否再喊我一次？阿翁？”
林鸢的心猛地一颤，看着眼前这个苍老的老人，心中五味杂陈。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从马背上翻身下来，对着卫国公行礼，垂眸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国公爷。”
她能行礼，说明，她接受他的歉意；没有喊他阿翁，是内心还无法原谅他。
林鸢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喊他“阿翁”。
国公府长媳林鸢已死，现在活下来的是秘阁阁主林鸢。
说完，林鸢不再看他，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策马离去，只留下卫国公和苏墨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
“苏墨，”卫国公的身体晃了晃，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悔恨，“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苏墨没有回答，回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声。
城门外，旌旗招展。
新皇与嘉柔公主并肩而立，身后是文武百官，一同为即将出征的将士们送行。
城门口的空地上，挤满了前来送别的人群，大多是将士们的妻儿老小。
八岁的新皇，穿着一身小小的龙袍，站在高台之上，满脸肃穆，眼神坚定。
他清了清嗓子，用稚嫩却响亮的声音对着台下的将士们高声说道：“各位大周的将士，你们是大周的英雄！是你们在边境保卫着我们的家园，保护着我们的百姓。朕知道，此去北疆，路途遥远，战事凶险。但朕相信，你们一定能够击败敌人，凯旋归来！朕和文武百官，还有千千万万的大周百姓，都会在这里等着你们，等着你们胜利的消息！”
小皇帝的话语虽然简单，却充满了真诚与力量，深深打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郭以安一身戎装，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他看着高台之上的小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随即，他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苍穹，振臂高呼：“大周儿郎，随我杀敌！”
“杀敌！杀敌！杀敌！”数万将士齐声响应，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城门外炸响，震耳欲聋，直冲云霄。
那声音中充满了热血与豪情，听得人热血沸腾，心潮澎湃。
郭以安翻身上马，率领着大军，浩浩荡荡地向着北疆的方向进发。
号角声起，战鼓雷鸣。
大周跟靺鞨已经打了近一个月的战，这战事起得急，一封封战报发往京都，可是，粮草和后援军至今了无音讯。
“草.他.娘.的！老子跟你们拼了！”石三郎的箭已经射空了，他手上的大刀也已经砍得卷刃了。他将手中的大刀一扔，用脚勾住缰绳，俯身从捡起地上两把刀，左右手各一把，冲入了敌军之中，也顾不得什么章法不章法，看见人就砍。
“石三郎，你给我回来！”李达用长矛将一个靺鞨小兵刺了个对穿，见石三郎往敌军阵营里冲，连忙高声喊道。
杀敌也不是这么个杀法啊！
“李将军，麻烦告诉小石头，他爹，不是怂货，不是卖国贼，不是逃兵！是英雄！是英雄！”石三郎依旧骑着马往前跑，转过头冲李达喊道。
“我才不帮你传话！你活着回来，自己跟他说！”李达往马肚子上一踢，也加快了进程，心中却无尽悲凉。
今日必定是一场恶战，大周的士兵们早已是强弩之末，他们身上的铠甲早已被鲜血染红，体力也消耗殆。
若无后援，恐怕，要全部折在这了。
“噗通！”一声闷响，李达身后的石三郎被一名靺鞨头领一脚踹下了战马。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刚想挣扎着爬起来，那靺鞨头领便挥舞着手中的狼牙棒，朝他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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