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烟蹲在主控面板侧面已经有一阵了。她的左手捏着一根剥线钳,右手握着焊笔,面前那排被重新连接的线路已经梳理到了第六组接头的位置。
她的动作在剥开第七根线缆绝缘层的时候忽然停顿了——焊笔的尖端悬在接头上方大约一指宽的位置,没有落下去,像一台被按了暂停键的影像正在等待一个指令才能继续播放下一帧。
她的目光在那排已经被她连接好的接头和尚未连接的线缆之间来回扫了几遍。那些接头的位置和方向在她的视野中呈现出一种微妙的偏移,像一幅正在被缓慢放大的地图正在从一个新的角度展示出它的轮廓。
她放下焊笔,把那根剥好线的线缆搁在了面板边缘的平面上,侧过头来面朝虚空中那个正在保持沉默的方向。“这样对吗?”
系统沉默了一拍。“啊——应该对吧?你这一本正经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早就胸有成竹呢。”
姜暮烟把焊笔放下了。“你可给我靠谱一点。我可不想到最后功亏一篑。要是这堆接头全部焊上去之后通不了电,我就得从头再来一遍——而且是带着一堆已经被焊死的废接头重来。”
系统又沉默了一瞬。那种沉默的质地跟之前不同,像一个人正在从一个更深的抽屉里翻找某件被搁置了很长时间的旧物。“我还以为你懂呢。”
“我以前是个明星。”姜暮烟把那根剥好的线缆在线槽中重新走了一遍,“再懂——那还有你懂的多?赶紧,把你那知识给我多导入一点。主控线路的供电逻辑、设备接口的标准配线方式、不同电压等级的设备之间的连接规范和顺序——我需要的不只是接头序号,是整个系统的运作逻辑。”
“行。”系统的声音在她意识中稳定下来,像一层正在被均匀铺开的底色正在缓慢地覆盖整片感知区域,“等着,马上就好。”
意识中出现了变化——不是在视觉或者听觉层面,而是在更底层的认知层面,像一台正在后台运行的设备正在把它的输出从静默状态切换到活跃状态,缓慢地展开它内部的数据结构,沿着她的感知通道逐层渗入她的认知网络。
那些信息不是文字,不是图像,更像一组预先编译好的操作逻辑正在缓慢地展开它的层次结构,把主控面板的线路走向、供电逻辑、控制模块之间的信号交互方式逐层投影到她的认知网络中。
那层信息的沉降过程持续了大约几分钟。
她在那层感知中坐稳了,重新拿起那根剥线钳,沿着主控面板背面那道裂痕的边缘继续向前推进。
她在处理到第十二组接头的时候,手法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带着试探性的节奏了,像一台已经被加载了足够数据的系统正在按照预设的逻辑顺序逐段推进它的执行序列。
她在那道已经断裂的供电线缆的末端重新走了一遍线槽位置,把导线的走向和它对侧的接点进行了重新排列和确认。
她的动作稳定而有条理,像一台正在逐行录入数据的机器正在把它的输出结果按照固定的格式排列成完整的行,逐行填入它预设的位序中。
年轻女人从通道那边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把最后一根线缆卡入线槽卡扣中。她的脚步在门板边缘的位置停了一下,没有进来。
她站在通道门口的位置,目光穿过门板敞开的缝隙落在姜暮烟正在收线的手上。
“快完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压缩过的不确定,像一个人在确认一道关了很久的门是不是已经可以重新打开。
“还有最后一段。”姜暮烟没有抬头,她的注意力还在那根被卡入线槽的线缆上,“需要重新配置一下控制模块的参数。之前的主控面板在关机前储存的是初始设定值,跟当前的配电系统已经不匹配了——我需要重新调整几个关键参数才能让它重新同步。”
年轻女人在门口没有离开。她靠着门框站着,没有出声催促。
她的姿态从之前的侧靠变成了更接近正面的站姿,像一个人正在调整自己的朝向,以更好地接收某段正在接近尾声的信息。
姜暮烟把那根线缆卡进线槽之后直起身来,走到主控面板正面的操作台前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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