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殖区上方的那道铁丝网被撞出了动静。先是远处传来的扑翅声,夹着气流拍打金属框架发出的震响,然后是一声极其沉闷、极其结实的撞击——像一袋被从高空抛下来的沙袋砸在了铁皮屋顶上。
整张铁丝网在那道撞击的冲击之下朝内凹陷了一截,然后又弹回了原位。
网面上有几根金属丝被撞得歪曲了,在油灯光线中反射出扭曲的光痕,像一道被强行掰弯的银线正在缓慢地恢复原来应有的形态。
老周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
他冲出棚门的时候外套还只穿了一只袖子,另一只袖子在身后甩着,像一条正在被风拖行的旗帜。
他冲到铁丝网下方仰头看的时候,动作停在那个抬头的角度上,然后他的嘴角从平直的线条变成了一个明确的、无法被压制的上扬弧度。
那只猛禽被卡在了铁丝网和横梁之间的狭窄缝隙里。
它的翅膀因为俯冲的惯性来不及完全展开就被网面迎面拦住了,此刻一翼卡在网面的金属网格中,另一翼被迫折成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
它的爪子正在徒劳地抓着铁丝网的边缘,钩爪在金属丝上刮出了一排细密的划痕,却始终找不到能撬开的着力点。
它的叫声尖锐而短促,每一声都带着即将释放却始终被卡住无法完全脱身的振动——像一个人在说出一句完整的句子之前被打断了,又尝试说出下一句,又被同样的因素打断了一次。
老周站在铁丝网下方,双手叉着腰,把那只没穿好外套的胳膊往身后甩了甩,声音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笃定:就你这样的小偷,还敢来!这就是专门防你的——怎么样,这网子硬不硬?
猛禽的脑袋从网面网格的缝隙中伸出来了一半,头部微微偏转着。
它的目光压向老周所在的方向,那道视线带着锋利而具体的棱角,像一把被磨过的锥子正在试图扎进一个特定的位置。
你干的?
气死你。老周的声音抬高了一截,看得着,吃不着——你说气不气?
更多的人围了过来。
干瘦青年披着一件旧外套跑过来的时候还在系腰带,铁丝网被撞的声响是连续的、毫不掩饰的,把大半个营地正在半梦半醒之间的人都捞了起来。
矮胖同伴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一只没来得及放下的碗,碗沿上沾着一圈干了的粥渍。
驼背男跑过来的时候正好赶上猛禽试图从网格缝隙中抽出另一只翅膀而再次撞上铁丝网的动静,他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发出了那种像一根被绷紧了很久的线忽然松开时才会发出的短促声响。
猛禽被围观的人群激怒了。它的叫声变得更响亮、更密集,像一个人正在同时跟四面八方传来的不同声音对骂。
它的头部快速转动着,从老周转到矮胖同伴,从矮胖同伴转到干瘦青年,从干瘦青年转到驼背男,像在寻找一个可以发泄的目标,但每一个方向的视线抵达之前都被铁丝网的外框截住了。
它的目光沿着铁丝网的边缘搜寻了一圈,在确认了那道屏障确实没有可以突破的缝隙之后,它的动作幅度更大了——翅膀猛地朝外一撑,试图把铁丝网从横梁上扯下来。
但那道铁丝网被卡扣锁死的程度超出它的预期,它的这一下挣扎只让网面微微振动了一下,震落了边缘几颗松动的干泥粒,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铁丝网的整体结构依然保持着原状,卡扣处的金属丝没有断裂,横梁没有变形。
姜暮烟瞬移到了养殖区边沿。
她在落地之后站着的位置距离铁丝网大约十步远,可以看到铁丝网内外的全貌。猛禽正在用喙啄咬铁丝网的一道接缝,金属丝在反复受到冲击的过程中发出持续不断的细碎声响,像一个正在被反复拨动的琴弦。
那道接缝处的金属丝表面已经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磨损痕迹,铁丝网的网格没有出现明显的形变。
它骂得挺脏的。系统的声音带着一种你在旁边听着也能感受到那家伙的火气的平直节奏。
我听到了。姜暮烟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急着靠近铁丝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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