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烟第二天早上是被驼背男拍门拍醒的。
驼背男的手掌拍在保温屋的防水布门帘上发出沉闷的啪啪声,混杂着他压低了的嗓门:暮烟姐!暮烟姐!出事了——昨天来的那几个人里有一个不见了!
姜暮烟从床板上翻身坐起来的时候羽绒被还缠在腿上。
她的精神力在那个弹起来的瞬间已经以她自己为圆心朝着四周铺展开来,覆盖了整个麦地、保温棚、工具棚、竹栏外的草坡、河滩地、湿地边缘以及更远处那片草原。
六个新来的人昨晚歇在了工具棚隔壁那间她临时清出来的空棚子里——那个棚子是她用防水布和旧木料搭的,四面透风但至少有个顶。她的精神力扫过那间棚子的时候里面只剩五个人的体温信号。
系统——
我知道。少了一个。那个瘦高个,昨天站左翼第二个、手里拿了把短斧的那个。他大约在凌晨三点左右离开了营地,朝着东南方向沿着河道走了。他离开的时候没有携带任何大型物资,腰侧那柄短斧还在身上。步伐稳定,没有犹疑。
什么时候的事?
凌晨三点十二分左右离开棚子。之后以匀速朝东南方向持续移动了大约四个小时。根据他目前的位置推算——大约已经走出了六七十公里。而且他离开的方向跟昨天你们相遇的方向不一样,是偏了大约三十度角的另一条路径。他可能有其他目的地。
姜暮烟从保温屋出来的时候头发乱糟糟的,羽绒服只套了一只袖子,另一条胳膊还露在外面。
晨风灌进她没穿好的袖子口那截裸露的手腕时她打了个激灵,但已经顾不上了。
她穿过麦地走到那间新搭的空棚子门口,掀开防水布门帘往里扫了一眼。里面五个人都醒了,或坐或蹲,姿态各异,但目光全部集中在她掀帘子的那只手上。
带头那个男人蹲在最里面的墙角,他的目光抬起来撞上姜暮烟的目光时没有躲闪,只是把搭在膝盖上的双手紧了紧。
你那个瘦高个同伴。姜暮烟把门帘放下来,语气平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他什么时候走的?你们事前知道?
带头男人从墙角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他走到门口在她面前一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跟她对上,没有闪避。
不知道。他半夜走的,我们早上醒了才发现少人了。他顿了一下,他叫李芒。我们在一块的时间也不长,半年左右。他是后来加入的,之前在哪干活、有没有别的关系——他不说,我们也没细问。
你们六个人在一块半年,他没漏过任何一句别的计划?
他话少。干完活就睡觉,从来不聊闲。带头男人的嘴角往下压了一下,那道横贯下巴的粗疤在晨光中微微泛着浅白,我没想到他会单独走。如果他提前说过,我会拦。
姜暮烟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目光稳定,呼吸平稳,没有那种刻意压住的紧张感。她在心里确认了他说的确实是真话。
程火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他手里端着两杯热水,走到她旁边把其中一杯递给她,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那间棚子里剩下的五个人身上。
他喝了一口自己那杯热水,语气平淡地接了一句:要不我去杀了那个人?把人追回来处理了,省得夜长梦多。
姜暮烟接过那杯水喝了一口。水的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顺着喉咙落下去的时候在胸腔里汇成一小片暖意。她摇了摇头。
没事。跑了就跑了吧。来的人越多越好。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程火端着杯子的手——他的手指尖在晨风中微微泛白,但攥着杯子的力道很稳,不像一个随便提了个建议的人。咱们人少,需要壮大集体。
程火的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那道贯穿眉骨的旧疤随着那个动作微微抬了抬。你搁这钓鱼执法呢?等跑了的那个带更多人回来?
差不多。姜暮烟把那杯热水喝完了把空杯递回给他,转身朝麦地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他跑出去之后如果他还有别的认识的人——他会把这边有一片正在长东西的地、有人在这边种东西的消息传出去。到时候那些在地下待了十年、没见过绿色的人听到这个消息,不管他们是什么心态——好奇也好、将信将疑也好、打算过来看看能不能占点便宜也好——总归会有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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