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把笔夹回耳朵上。门关着,窗户关着,窗帘拉着,屋里闷得慌。
然后窗帘动了。不是风吹的,窗户没开。是整面墙在动,像水波纹一样,从中间往外荡开。
投资人的手停在膝盖上,指节还白着,没缓过来。
张伟从椅背上弹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轮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李维的笔从耳朵上掉下来,在桌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转了两圈,停了。
对面那个男的刚端起水杯,水洒了半杯在裤子上,他没擦,手悬在半空,水还在滴。
窗帘中间裂开一条缝,不是撕裂的那种裂,是像被人从两边拨开,慢慢的,稳稳的。
白光从缝隙里涌进来,不是太阳的光,是冷的,像月光。裂缝越来越大,白光越来越亮,然后她出来了。
白袍,黑发,血痕。头发遮着脸,看不见眼睛。袍子上的血痕在灯光下发暗。
她站在会议桌的正中间,脚没沾地,飘着的。白袍下摆垂下来,离桌面只有一拳的距离。
没人说话。
投资人张着嘴,手还停在膝盖上,指节不白了,白了的是脸。
张伟的椅子还在晃,他抓着扶手,指节青了。
李维的笔在地上,没捡,他盯着桌面上那道影子,影子是黑的,很实,不是鬼,是真的。
对面那个男的把水杯放下了,水还在滴,裤子上洇开一大片深色。
那个女的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笔记本,看见会议室中间那道白影,本子掉了,纸页散开,飘了一地。
她站在桌子上面,慢慢转头。头发从脸侧滑开,露出下巴,嘴角。
她看着投资人,投资人往后缩了一下,椅子又滑了一截。她看着张伟,张伟不晃了,抓着扶手的手松了一点。
她看着李维,李维弯腰把笔捡起来,放在桌上,推了一下,笔滚到她影子下面,停了。
她看着对面那三个人,那个女的站在门口,笔记本还在地上,纸页被空调吹得翻了几页。那两个男的,一个攥着水杯,一个攥着笔,都没动。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冰块掉进玻璃杯里。
“他说的是真的。”她看着投资人,投资人喉结滚了一下。
“他说的也是真的。”她看着张伟,张伟没动。
“他说的也是真的。”她看着李维,李维把笔握在手心里。
她转向那三个人。“那些数据是真的。那些报告是真的。那些猜测是真的。极端天气会来,很快。”
她停了一下,桌上的影子晃了一下,像被风吹的,但屋里没风。“我囤的东西,够用。他们囤的,不够。”
她低头看着投资人,投资人的公文包抱在怀里,手指攥着提手,指节又白了。
她看着张伟,张伟的咖啡杯空了,杯底有一圈干了的咖啡渍。她看着李维,李维把笔夹回耳朵上,夹了两下才夹住。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三个人。那个女的从地上捡起笔记本,纸页没按顺序,乱七八糟的,她没整理。
那两个男的,一个把水杯放下了,另一个把笔也放下了。
“让更多的人知道。”她说。白袍飘了一下,像被风吹的。然后她消失了。
窗帘合上了,白光没了,灯管还亮着,嗡嗡响。桌上那道影子也没了。
李维的笔还在桌上,滚到她刚才站的位置下面,停着。
没人说话。
投资人先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她来了。”
张伟说:“嗯。”
李维把笔拿起来,夹回耳朵上。对面那个男的低头看了看裤子上那片水渍,已经干了,留了一圈印子。
那个女的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笔尖戳在纸上,没写字。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看着投资人,说了一句。“她刚才说的,你都听见了。”投资人点了点头。
她看着张伟和李维,两个人都点了点头。
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我去汇报。”门开了,她出去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也稳了很多。
投资人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拉链拉开了,没拿东西,又拉上了。
张伟端起空杯子喝了一口,只有空气。李维把笔从耳朵上取下来,放在桌上,笔尖朝外。
三个人坐着,没人说话。灯管还在嗡嗡响,窗帘没动,窗户没开,屋里闷得很。但刚才那道白光,好像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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