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前面已是盘龙桥了。两山中间前面一堆屋脊就是。”大家又提起了一口劲,加紧着脚步向前。到了街口上,遇到了一个哨兵,程坚忍就抢步向前,问他道:“我是五十七师的参谋,师长命令我们到这里来和贵军军部谋取联络。”士兵道:“军部不在这里。”程坚忍道:“军部不在这里,师部在这里了!”兵士脸上带了点苦笑,答道:“师部也不在这里。”程坚忍失声地说了句糟糕,李参谋也就走向面前问道:“师部在哪里呢?”士兵道:“师部昨天在这里的,详细情形,请去问我们的官长。”程李二人对望着一下,心想,在风雨里跑了几十华里路,不想到了这里却扑一个空。李参谋道:“既来之,则安之,我们若不找出一点头绪来,怎么去复命?我们到街上去,找着他们一个官长,再作商量吧。”于是就烦那个士兵,引他进了街口。这时天色已经昏黑下来,镇市上是什么情形,已经看不出来。在人家门缝中,露出了几条灯火的火线,那士兵在黑沉沉的屋檐下,和另一个士兵说了几句话,他自走去,随着光线的地方,开了两扇门,露出灯光来。有人叫着请向这里来。
大家走过去,也是一所店堂,桌椅都搬开,地上面架着许多木柴棍子,放着一把火,一大群兵围了火焰在地面上坐着向火。程李二人进来时,有一位连长迎上来招待,就搬了两条板凳来,让程李二人坐下。程坚忍说明来意。他道:
“军部现在在哪里,我们不大清楚,师部在这里西南角下,相去有七八里路,参谋要去的话,我可以派一名弟兄引着去。”李参谋道:“事不宜迟,说走就走,到了夜深更是讨厌。”说着话,已站起来。那连长自也知道他们任务重大,没有敢再行耽误,就派了一名士兵,打着一只火把,引着三人走路。在黑夜里他们高一脚低一脚,也只好跟了那火把走,什么方向,什么地形,也都分辨不出来,摸索了两个来钟头,才到了师部所在地。在火把光里看到了一丛枯林下,有一幢村屋,那打火引路的士兵,先过去和门口的卫兵说明了一切,然后引着他们走进那庄屋。王彪放下行李担子,先在门洞子里草堆上坐着休息。程李两位却被一位勤务兵引到后进屋子里来。堂屋正中桌上放了一盏灯,在屋檐风下,摇摇撼撼地闪动,另有两条板凳斜放在屋子角上,此外是一无所有。两个人站在堂屋里正踌躇着,勤务兵引了一位官长走出来,他自说是参谋主任,勤务兵再搬了一条板凳,凑着那条板凳围了三方桌子,让宾主坐下。程李二人告诉了来意,参谋主任便道:“能和贵师密切取得联络,自是我们十分欢迎的。不过我们军部现时的确在什么地方,我们也难说,下午所得的消息我们知道军部正向陬市移动。”程李二人是抱住桌子角坐的,听了这话,不由得愕然一下彼此看着打了个照面。李参谋道:“那么,贵师前方的情形怎样?”参谋主任的脸上,略微表示了一点不安的样子,在衣袋里掏出一张地图来,放在桌上,但他并没有把地图打开来,只拿手来按住,因微微皱了眉道:
“今天下午的情形确是不大好,刚才所得的情报,敌人已于今晚八时,攻到了太浮山麓的齐阳桥,现在又有了两小时,大概到了浮海坪了。”程坚忍问道:
“这样快?”他说这话时,两手按住了桌沿,身子微微向上一起。李参谋道:
“那简直是攻到常德的大门了,我们……”程坚忍怕他把话说得过分切实点,那也不是做客人的态度,便向他以目示意。李参谋把语句拖得很长,没有把话说完,然后改了字句道:“我们自然料到会有一场苦战,但不知道贵部配备的情形怎么样?”那参谋主任又在衣袋里取出一张配备地图,在灯下指示着告诉两人。这时那炮声枪声响得非常地猛烈,他匆匆地指着地图说了一遍,又问了一些情形,便道:“我所知道的是敝部伤亡字数很大,以后演变情形,兄弟自可随时奉告。沿路辛苦,且先请去休息休息。”说着就告诉站在旁边的勤务兵,把客人引到前进屋子里,和吴参谋谈话。程李二人因他们正在指挥作战,未便要求见师长,也未便多缠住他,暂时告别,到前屋子里来见那吴参谋。这是一间民房,倒有一张木床放着,旁边一张方桌,放了灯和茶壶,墙角上堆了一堆木柴,也正烧着火。这屋子里倒是相当暖和,二人脱下被雨打湿透了的棉大衣,用旧木椅子背挂着,远远地向火烘烤。那吴参谋也就随着进来了,客气地说了两句没什么可招待的,请原谅,勤务兵搬了两张长凳进来,三人在**、凳上坐下。那火边下放了一把大瓦壶,水正烧得热气直冒。吴参谋提了瓦壶,将桌上的粗饭碗,向客人进了一遍白开水。李参谋取出纸烟来,和吴程二人分享着,又开始谈话,问些这里的情形。这吴参谋所说,却和参谋主任说的,有一半不同,程李两人倒问得没有了头绪。李参谋掏出挂表来一看,已是十二点钟,便叫王彪把行李拿了进来。吴参谋问道:“两位还打算睡觉吗?”就在这时一阵很清楚的机关枪声,啪啪啪啪地如潮涌起。
程坚忍苦笑道:“实不相瞒,我们天不亮就走起直走到现时方才停脚,天上是风和雨,地下是水和泥,走了个筋疲力尽,非睡一下子不可。”吴参谋道:
“我劝两位,还是不要睡的好,我们和敌人不会相隔到三十里,这里前面是浮海坪。”程坚忍道:“浮海坪怎么样了?”他微笑道:“不怎么样,反正是很紧张的吧!”程坚忍道:“不睡也好,我们坐着烤火吧。”大家互相看了一下,也没有再说什么,只好搬了凳子来向着火坐,吴参谋自也来相陪。夜静了,那枪炮声,一阵密似一阵,只管送进耳朵来。程李二人问起情形来时,吴参谋只是含糊地答着,他和李参谋是同乡,操着广东话,只说些乡情。不过夜空里却没有那么悠闲,枪炮声的猛烈依旧有增无减,约莫有了四点半钟,吴参谋离开了这屋子两回。最后一次进来,他笑道:“二位还是回常德去的好,稍迟恐怕路上不好走。”李参谋道:“你们师部呢?”他道:“大概也要移动。”
他这样说时,程李二人听到屋子外面,有忙乱的脚步声,似乎士兵们已在移动了。那勤务兵王彪,也就站到房门外睁了两只眼。程坚忍淡淡地笑道:“不要发呆,把扁担找了来,挑着行李走吧。”那吴参谋自己已去收拾东西,也顾不着客人。由常德来的三位客人,就在这座庄屋的人慌影乱中,走出了大门。这一带地方,李参谋为了视察外围监督建筑工事,前后来过四五回,对于道路,是相当熟悉。这时天色慢慢发亮,已看出了四周的形势,便哎了一声道:“昨晚上摸了几点钟,不想是我们走向了东南,快到石板滩了。”程坚忍也向四周一看,那由西北角拥起来的太浮山高高低低,重叠向东南移,山上的松林,在寒雨里洗刷得干干净净,绿了半边天。他望着吹了口气道:“守土的人如不努力,如此锦绣江山乎?”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虎贲万岁 歌词 虎贲万岁 虎贲万岁歌词 虎贲万岁全文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