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八十一梦五子登科_张恨水(第十五梦 退回去了廿年) 第(5/7)页

我看他是真有点儿怯场。人家第一次派这位秘书去办事,别让他栽了,于是含笑答应,陪着他吃完了饭,慢慢地走到德国饭店。

在餐馆的门口,玻璃架子的外国字招牌,电灯映着雪亮。这雪亮的灯光,更加重李君的胆怯,只管放慢步子,我便只好走前了。到了三门,经过存衣室门口,我们既无大衣,也无皮帽,本也不必在这门边走。我无意中一低头,地面上有一线光亮射来。仔细看时,却是地毯上有一点银光。相距不远,我弯腰拾起来一看,心里却是一阵乱跳——正是一只白金钻石戒指。看那钻石,大过豌豆,决不下一千元的价值。我下意识地便向衣袋里塞着,而那只手还不肯拿出来,我又怕李君看到了,却赶快走了两步。这里是饭厅,角落里几位音乐师,正奏着钢琴、提琴,满厅几十张桌子,全坐满了。我到了这中外人士荟集的地方,总要顾些礼貌,不能闯到人丛里找人,只好站了一站。不想这位李秘书比我更怯,竟是复又退回二门去了。我见他不在身边,把钻戒又掏出来看了一看,光莹夺目,定是真的。但我心里立刻转了一个念头,二十来岁的青年,难道就让这一样东西,玷污了我的清白吗?我决定宣布出来。见有一个茶房经过,便道:“喂!我捡着了一点东西,你们顾客里面,有人寻找失物的吗?”

那茶房向我周身看看,见我穿件灰布老羊皮,便淡淡地问道:“你捡着什么?”

我说:“我怎么能宣布呢?若宣布出来了,全座吃饭的人,有一大半会是失主。”

那茶房听我的话不受听,径自走了。

我踌躇了一会,觉着所站的地方,虽与食堂隔了一座大玻璃门,究竟是来往孔道,只好又向外走。口里自言自语地道:“我登报找失主罢。这笔广告费,不怕失主不承认。”

身后忽然有人轻轻地道:“先生,你捡着一样贵重的东西吗?”

我看时,是一位穿西装的汉子,胁下夹了一个大皮包。我点点头道:“是的,我捡了一样东西。失主若说对了,当了公证人或者警察,我就把东西还他。”

说到这里,又进了二门藏衣室门口,李君迎上来道:“老张,怎么不带我进去?”他说时,在袋里掏出一方新制的白手绢只管擦脸上的汗。

我笑道:“我的怯兄,你……”

那西装人道:“呵!李秘书,你来了,二爷正让我找你呢。”

李君这才放出笑容,替我介绍着这是赖公馆的二爷跟前胡爷。我这才晓得他是一个听差,竟比我们阔多了。

胡听差笑道:“哈哈,都是自己人。我刚才听到张先生向茶房打招呼捡着东西,我就跟了来的。张先生捡着的东西,是不是很小的玩意儿?”

我道:“胡爷,对不起,我不能宣布是什么。不过,我可告诉一点消息,是很贵重的。要是不贵重,我也不必有这一番做作了。”

胡听差笑道:“那准对,好了,好了,可轻了我一场累。请你二位等一会儿。”说毕,也就走了。

不一会工夫,他由里面笑嘻嘻的出来,向我两人招着手道:“二爷请你二位进去说话。”

于是他在前引路,我们随后跟着,在食堂左角,一间小屋子里,见赖大元的二少爷、二小姐,和另外一对男女在吃大菜,屋子门口,还树起了一架四折绿绸屏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

赖二爷坐在大餐桌的上首,面对了屏风。我一进门,就先接近了他。他穿了一套紫呢西服,头发油刷得像乌缎子一样,只他那下阔上尖的窝窝头面孔,有点儿不衬。他左手拿叉,右手拿刀,正在切盘子里的牛排,却回转脸来,将刀尖指着我问了那听差道:“就是他捡着东西?”

我看他这种样子,先有三分不顺眼,就站在屏风角不作声。

胡听差道:“张先生,这是我们二爷。”

李君站在我的身后,也轻轻的叫了一声二爷、二小姐,不知不觉的微鞠了一个躬。

赖二爷又向我望了一望,问道:“你拾着了什么?”

我道:“二爷,对不起,我不能先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五子登科打一人名红楼梦 八十一梦五子登科当当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