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首坐的一个绿色西装少年,雪白的长方面孔,有些像某票友,挨了二小姐坐着。他点了头道:“对的,二爷,我们得先说出来。”赖二爷将叉子叉了一块牛排,塞到嘴里去咀嚼着,然后把叉子指着我道:“我丢了一个白金钻石戒指,戒指里面,刻了有KLK三个英文字母,你说对不对?”
我道:“不错,拾着一个钻石戒指。不过有没有三个英文字母,我还不知道,等我拿出来看。”于是在衣袋里把戒指掏出来,在灯光下照了一照,果然有那么三个字母。
赖二爷不等我说什么,在衣袋里掏出一只绿绸锦盒来,放在桌子上,笑道:“你看看是这盒子装的?”
我拿起盒子来,掀开盒子盖,里面蓝绒里子有个凹的印子,把戒指放下去,恰好相合。因道:“对了,赖先生,这戒指是你的,你拿去罢。你是体面人,我信得过你,不用另找人来证明了。”我把盒子递在他手上,转身就要走。赖二爷站起身来,将刀子点了我道:“你说,你要多少报酬?实对你说,我这戒指只值三千块钱,不算什么。不过,我是送这位高小姐的。”说着,向在座的一位红衣女郎点头笑了一笑。接着道:“寻回来了,完了我一个心愿,我很高兴,愿意谢你一下。”
我道:“东西是赖先生的,交给赖先生就算完了,我不要报酬。”
赖二爷指着胡听差道:“你把他拉着,我这就……”说时,放下刀叉,在衣袋里取出支票簿和自来水笔,就站在桌角边弯腰开了一张英文支票,撕下来交给胡听差道:“你给他,这是一千块钱的支票。今天的日期,明天银行一开门,他就可以去拿。”
我道:“赖先生,你不用客气。假使我要图你一千块钱,我拿这戒指去换了,不更会多得一些钱吗?”
赖二爷伸手搔了几搔头发,向我周身看看,沉吟着道:“看你这样子,光景也不会好。”
那个穿红衣服的女郎微笑道:“他不要钱,你应当明白他的用意。”
赖二爷点点头道:“是了是了。”
将一个食指点了我道:“你姓什么?干什么的?进过学校没有?”
我看他这样子,自觉头发缝里有点出火。
二小姐大概是多喝了一点酒,脸红红的,斜靠了那个像票友的男子坐着,微斜了眼道:“二哥,你这点马虎劲儿太像爸爸。刚才小胡不是说了,他姓张,也在部里当个小办事员吗?”
赖二爷呵了一声。见胡听差手上还拿了那张一千元的支票,因道:“那么,那一千块钱你去兑了罢。江苏王鸿记裁缝和高小姐作的几件衣服,都很好。七百块钱,算衣料手工。另外三百块钱赏给那个作衣服的伙计算酒钱。”
胡听差答应了一声是。
赖二爷道:“呵!李秘书怎么来了?”
李君向前一步,哈了一哈腰儿。
二小姐笑道:“二哥,你看,你什么事这样神魂颠倒的?你不是叫他来一路到高小姐家里吊嗓子去吗?”
赖二爷笑道:“我这样说了吗?现在我们要到北京饭店去跳舞,这事不谈了。可是我没有一定的主张。小胡,你那里拿拾块钱出来,带他们去吃小馆儿。”
我听了这话,不用他多说,我先走了。
出大门不多远,李君追了上来,一路叫着:“老张,老张!”我停住脚问时,他道:“你这人是怎么了?你临走也不向二爷告辞一声?”
我笑道:“我退还了他三千块钱的东西,他没有说一声请坐,不是拿刀子点着我,就是把叉子指着我。我并非他家的奴才,怎样能受这种侮辱?”
我很兴奋地说着,说了之后,又有一点后悔,这话透着有一点讽刺李君。他倒不在意,承他的好意,替我雇了一乘人力车,把车钱也付了,送我回家。
次日早上到部,坐不多久,忽然陶科长以下,一大批人拥到屋子里来,我倒吓了一跳,立刻站起身来。
陶科长满脸欣慕的样子,向我拱拱手笑道:“张先生,电话,总长夫人打来的。”
我愕然道:“什么?总长夫人打电话给我?”
科长道:“你快去接电话罢,总长夫人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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